司音站在黄泉渡口的传送阵前,指尖凝结的神力在幽冥雾气中泛着冷光。陆昭的衣角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赤红妖瞳里流转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像是淬了霜雪的刀刃上凝结的朝露。
"你总是这样。"陆昭突然伸手扣住他结印的手腕,拇指重重碾过司音腕间淡金色的神纹。司音指尖本能泛起诛魔咒的金光,却在触及对方脉搏时骤然熄灭——那里跳动的节奏竟与三百年前桃树下的少年分毫不差。
传送阵突然爆发出刺目金芒,司音惊觉自己动弹不得。陆昭的獠牙在血色月光下闪过寒光,带着血腥气的吻重重压在他唇上。那尖锐的齿尖刺入的深度,比百年前他们在魔界深渊绝处逢生时的那个吻浅了三分。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齿缝渗入喉间,灼得他心口发烫,像吞下了熔化的星辰。
"我的小沙卡..."陆昭的叹息混着血腥味弥散在风里。司音看到他左眼突然渗出血泪,那些暗红液体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在苍白肌肤上绘出诡异图腾,"你以为轮回就能斩断因果?"沾血的指尖划过司音颈间璎珞,其中那颗青玉髓突然发出悲鸣——那是陆昭百年前用半副妖骨炼化的护身符。
司音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他感觉到血管里有鎏金游鱼在穿梭,那是陆昭将最后一片魔神碎片融进他血液的征兆。黄泉河水突然沸腾,数以万计的怨灵尖啸着冲出水面,却在触及陆昭周身魔气的瞬间化为齑粉。那些灰烬落在司音手背上,竟还带着余温。
"你疯了!"司音终于冲破禁制,掌心金印拍在陆昭心口时,指尖传来空腔的震颤。他猛然想起三个月前取第五片碎片时,诛魔剑刺入的瞬间,陆昭胸腔里突然传来幼猫般的呜咽——原来那时失去的不仅是碎片。
陆昭低笑着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司音触到冰凉肌肤下狰狞的疤痕。那些交错伤痕组成逆五芒星的形状,每道沟壑里都凝着暗金色的血痂。"从你第一次用诛魔剑刺穿这里开始。"他的声音突然掺了砂砾般的嘶哑,指腹摩挲着司音腕间跳动的神脉,"每次你取走碎片,我都在心脏刻一道血咒。疼得就像...就像那年你替我剜去腐骨时,偷抹在我伤口的槐花蜜。"
司音突然剧烈颤抖。记忆如淬毒的箭矢穿透三百年的光阴,新晋神使沙卡跪在诛仙台边缘,怀中青衣少年后背插着十二支断魂钉。月光把陆昭当时的笑容割裂成碎片:"小神仙,你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此刻黄泉的月轮正在崩裂。陆昭用他的血在忘川河面画出逆轮盘,每一笔都带起血肉剥离的声响。那些血珠坠入河水竟凝成红珊瑚,蜿蜒铺就的血路尽头,司音看见自己三百年前被天雷劈碎的神骨正在重组。
"当年你拆骨为我塑魂,现在该我还你了。"陆昭的尾音开始破碎,后背绽开的十二道金色裂痕中涌出萤火,那是被天道吞噬的魂魄残片。司音突然扯断颈间璎珞,青玉髓坠地时迸发的青光里,浮现出他们初遇那日的漫天飞花。
记忆如倒流的沙漏清晰起来。司音看见自己还是沙卡时,陆昭如何用幻术为他在神界禁地偷来星河,又如何在天兵追来时故意划伤手腕,用血腥味掩盖他身上的酒气。那些血色露珠坠在白玉阶上的声音,此刻竟与陆昭消散时的魂魄碎裂声重合。
"以吾真名沙卡·迦楼罗起誓..."司音咬破舌尖,神血混着陆昭渡来的魔血在齿间酿成苦酒。额间神纹迸射出的血色光芒里,忘川河底的往生镜映出惊人画面——三百年前陆昭替他受天罚时,早就在命魂里刻下牵魂引的雏形。
陆昭的嘶吼被天道惊雷截断。最后消散的光尘中,司音看清他沾血的指尖在自己掌心写下的咒文轨迹,竟与当年教他写"昭"字时的笔顺完全一致。黄泉两岸的曼珠沙华突然同时绽放,金色与血色的并蒂花茎缠绕着他掉落的神纹碎片,在往生镜的残片中折射出万千个相拥的倒影。
"等我..."司音攥紧掌心残留的灰烬,那里有陆昭最后一缕体温。他转身踏入逆轮盘血路时,听见身后传来幼时听过的童谣,那是陆昭前世作为凡人皇子时,哄他入睡哼的江南小调。
血路尽头的星光突然扭曲成旋涡,司音颈间的青玉髓发出龟裂的脆响。在彻底坠入时空裂缝前,他最后瞥见忘川河面倒影——三百年前的青衣少年正从背后捂住小神使的眼睛,而现实中的自己,眼角滑落的血泪在虚空凝结成并蒂双生花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