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头的桃花开得正艳,司音裹着狐裘缩在垛口,内衬银线绣着的赤瞳纹样在风中若隐若现。他怀中画纸被春风掀起一角,露出未点睛的容颜,与三百年前压在桃树下的婚书小像重叠。阿梨跪坐在烽火台残垣调试箜篌,冰蚕丝弦突然发出管风琴般的轰鸣。
"公子,这《离魂引》你..."她未完的话语被琴弦崩裂声截断。二十一弦化作银蛇钻入桃树根系,缠住土中青铜虎符。司音指尖触到虎符表面的锈腥味,那正是陆昭当年率阴兵破阵时,十万怨灵浸染出的铁血气息。
城楼下的护城河泛起落日熔金般的绛色,司音锁骨处蜿蜒至心口的裂痕正渗出金砂。那些璀璨微粒坠地成星图,与三百年前阿斯克神将铠甲化萤的场景重合。重华在阴影中捏碎窥天镜,镜片割破掌心时,血珠竟与司音的金砂产生共鸣,在空中拼出"赝品第七代"的古篆。
"原来如此。"重华玄铁面具内侧的刻痕突然发烫,那是陆昭百年前用剑锋留下的嘲弄。他扯下面具时,耳后编号"甲子七"正在渗血——正是司音雕刻第一具复活傀儡时,桃木上刻的祭文序号。
司音咳出的嫣红花瓣里浮现光尘画面:陆昭在奈何桥咬住孟婆银铃,用三碗汤钱换阿梨脱离轮回。此刻阿梨腰间锦囊里的银铃突然发烫,遇神血蒸腾起白雾。雾中浮现暗夜城尖塔,十二道锁链贯穿的陆昭正对信徒轻笑,而跪在最前列的,是戴着"甲子九"编号的重华未来态。
"该醒了。"司音将画轴残片投入河道,水面炸开的血雾里,现代医院的输液管标签在桃树根系上闪现。护城河开始倒流,水纹间浮现三百年前诛仙台的雨幕——彼时还是凡人的重华跪捡神骨,而司音在暴雨中缝合陆昭被天雷劈散的魂魄。
阿梨的箜篌自主奏响《往生咒》,琴身星图与司音神纹咬合瞬间,长安城砖石剥落出钢筋水泥的骨骼。司音扯断颈间红绳,相思子坠入血河长成的渡船,正是用陆昭最后一缕魂魄浇灌的诺亚方舟模型——他们第一世在西洋教堂偷藏的私物。
"在血月吞没第十三座钟楼前..."残页焚烧的灰烬组成陆昭笔迹,每个字都在司音瞳孔映出倒计时。当他踏上船头时,桃树根系缠绕的青铜虎符突然响起战吼,那是阿斯克神将陨落前最后的呐喊,与陆昭替他承受天罚时的嘶鸣共振成宇宙弦音。
重华看着自己掌心随血脉偾张浮现的傀儡丝,终于读懂天道剧本最恶毒的隐喻——所谓修补者,不过是无限复制的提线木偶。他震碎全身关节挣脱控制时,司音正俯身捞起水中银铃。铃铛接触神血的刹那,暗夜城钟楼的投影刺破苍穹,血月里睁开万千只属于陆昭的赤瞳。
渡船启航处,司音后颈月牙疤绽开成双生花图腾。三百年前陆昭刻在他命盘里的禁咒终于生效,所有轮回中的伤痕开始共鸣。阿梨看着自己随城池虚化的指尖突然明了——这长安城原是陆昭用记忆残片铸就的茧房,而破茧的代价,是饲主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