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魔洞顶簌簌落下石粉，魏无羡靠着岩壁将蓝忘机半搂在怀里。怀中人的呼吸轻得像片雾，连带着魏无羡胸口也跟着发闷。他伸手探向蓝忘机颈侧，指尖刚触到肌肤就哆嗦了一下——那片平时总带着微凉体温的皮肤正在变得冰凉，像雪天里冻透的玉石。

"蓝湛，醒醒。"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渗汗的鬓角，声音发紧，"别睡啊，江澄他们就在外面砸门呢。"

回答他的只有石缝里滴下的水声，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石门撞击声。血红色的符阵在地面浮动，像摊开的伤口，无数血线顺着阵纹爬到两人交握的手腕上，钻进烙痕里继续生长。魏无羡咬着牙想抽回手，却发现那血线已经在皮肉下盘根错节，稍一用力就扯得心口剧痛。

"呵呵呵..."

金光瑶的笑声从符阵中央渗出来，带着黏腻的恶意。地面上的血纹突然翻涌，魏无羡眼睁睁看见自己左手手腕的烙印变得滚烫，皮肉下面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更可怕的是，蓝忘机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睫毛上凝结的血珠竟顺着眼睑流进了眼角。

"血禁契约的妙处，现在才刚开始呢。"金光瑶的声音贴着石缝游走，"你每用一分灵力，他的三魂七魄就被锁链勒得更紧。等到血线爬满心脏，你们就真的连灰都分不清了。"

魏无羡猛地低头，看见蓝忘机心口的衣襟正在慢慢洇开暗红。不是外伤，是血从里面渗透出来的。他伸手去按，却在触到那片温热时浑身一震——隔着衣料都能摸到皮下突突跳动的血线，像有活物在血肉里钻营。

"操。"魏无羡低骂一声，反手摸向腰间的陈情。笛身在掌心震动，带着熟悉的阴寒气息。他咬着下唇尝到血腥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怀里的重量越来越沉，蓝忘机的手指突然痉挛着蜷缩起来，抓得他小臂生疼。

眼角余光瞥见洞顶裂开的缝隙正在扩大，碎石像下雨似的砸在周围。魏无羡咬牙将蓝忘机往石壁凹陷处挪了挪，自己用后背挡住可能坠落的岩石。随便剑还躺在不远处，剑鞘上的黑气已经淡了许多，只剩几处顽固的纹路像伤疤似的印在上面。

"你以为躲着就有用？"金光瑶嗤笑，"整个伏魔洞都被我设成了祭坛，你们现在就在鼎里炖着呢。"

话音未落，突然传来轰隆巨响！洞口方向烟尘弥漫，半扇石门轰然倒塌。魏无羡心头一喜，却在看清冲进来的人影时瞳孔骤缩。

"温宁？！"

来者正是鬼将军，玄色衣袍在怨气中翻飞。可那双总是温和带怯的眼睛此刻一片空洞，脖颈上赫然绕着三道血红色的咒印，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搏动。更让魏无羡头皮发麻的是，温宁垂在身侧的右手里，捏着半块黑黢黢的东西——阴虎符碎片！

"温宁，是我！"魏无羡放柔声音，慢慢站直身体挡在蓝忘机前，"看看我，你不认识我了吗？"

温宁没有回应，脚步僵硬地往前走。阴虎符碎片在他掌心滋滋作响，黑色怨气顺着指缝流淌，在地上腐蚀出一串冒烟的脚印。魏无羡注意到他胸前的伤口——那是很久以前为救金子轩留下的贯穿伤，此刻正往外渗着黑气，边缘的皮肉像被什么东西啃噬着，不断剥落。

"他现在是我忠实的仆人。"金光瑶的声音带着得意的颤音，"你当年怎么炼制他的，现在就怎么承受他的反噬，是不是很公平？"

温宁突然动了。不是走，是瞬间闪现到魏无羡面前！阴虎符碎片带着破空声直刺魏无羡心口，魏无羡下意识偏头躲开，碎片擦着他脖颈飞过，带起的黑气灼得皮肤火辣辣地疼。

"温宁！别被控制了！"魏无羡反手抽出陈情横在胸前，笛声急转直下，试图用昔日熟悉的调子唤醒对方。可温宁像是完全没听见，手腕翻转又是一击，这次直接攻向他身后的蓝忘机！

魏无羡瞳孔骤缩，硬生生将身体扭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用后背硬生生扛下这一击。阴虎符碎片撞在他肩胛骨上，黑气瞬间钻进皮肉，疼得他眼前发黑。他闷哼一声，顺势抓住温宁的手腕，指尖死死按住他手背上那道最明显的咒印。

"啊——！"温宁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他看着魏无羡渗血的后背，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阴虎符碎片，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魏...魏公子..."

"温宁！你醒了？"魏无羡心中一喜，正要再说什么，就见温宁脖颈上的血咒突然爆发出刺眼红光！温宁的眼睛瞬间恢复空洞，力气大得吓人，一把甩开魏无羡的手，阴虎符碎片狠狠向下刺去——目标是地上昏迷的蓝忘机！

魏无羡来不及思考，整个人扑了上去。碎片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片血花。他死死抱住温宁的腰，将人往旁边拖拽，却被对方反手扼住咽喉按在石壁上。阴寒的怨气顺着对方指缝钻进气管，魏无羡眼前阵阵发黑，手里的陈情都差点脱手。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蓝忘机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征兆地，一阵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音突然在石室中响起。不是来自任何乐器，而是从蓝忘机身体里发出来的。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穿透力，所过之处，温宁身上的黑气像遇到热水的雪一样迅速消退。

"呃啊——！"温宁痛苦地嘶吼，扼住魏无羡喉咙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魏无羡趁机挣脱，跌坐在地大口喘气。他抬头看向蓝忘机，惊得说不出话——躺着的人虽然依旧双目紧闭，但左手正悬浮在胸前，指尖凝着一点莹白的光。随着那光的明灭，琴音般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每一个音符都像带着净化之力，让空气中浓稠的怨气不断退散。

"忘机琴音...他在用灵力模拟忘机琴的音波..."魏无羡喃喃自语，忽然想起蓝忘机曾经说过，蓝氏禁术中有一门"心弦共鸣"，可不借助乐器，单凭灵力引动天地正气。可这门功夫极耗心神，清醒时都需谨慎使用，何况现在昏迷不醒？

蓝忘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唇边不断有血沫涌出。但那琴声却越来越清晰，甚至带上了某种节律，像在呼唤，又像在安抚。魏无羡突然明白了——不是无意识的抵抗，蓝忘机在用残存的意识保护他！

"温宁！"魏无羡猛地抓起陈情放到唇边，深吸一口气。笛声骤然响起，不再是往日那招招引魂魄的凄厉调子，而是模仿着蓝忘机体内琴音的频率，清越高远，直上云霄。

奇迹发生了。

当笛音与那若有似无的琴音合二为一时，整个石室突然安静下来。落石悬浮在半空，怨气凝聚成的黑雾定在原地，连地面上翻滚的血纹都停下了流动。魏无羡与蓝忘机之间，隐隐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带，将两人连接起来。

光带中，血色的锁链清晰可见。那是血禁契约的具象化，无数细小红线缠绕成粗壮的锁链，一端锁在魏无羡心脏位置，另一端深深扎根在蓝忘机体内。锁链上刻满了恶毒的符文，正发出痛苦的嗡鸣。

"不——！！"金光瑶的尖叫从符阵深处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血禁契约怎么可能被干扰？！"

魏无羡没有理会他，只是闭着眼全力吹奏。他想起藏书阁里蓝忘机偷偷教他弹琴的夜晚，想起玄武洞里那曲忘羡合奏，想起乱葬岗上蓝忘机背着他一步步走回山洞时哼的调子。笛声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温柔，与蓝忘机体内的琴音完美融合，相互缠绕，相互支撑。

这不是简单的合奏，这是两个灵魂跨越生死的共鸣。

光带突然剧烈闪烁起来！金光与黑气在其中疯狂冲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魏无羡感觉心口一阵剧痛，低头看见锁链上的符文正在一个个崩裂！更让他惊喜的是，那些深深嵌在皮肉里的血线，竟然在慢慢消退！

"蓝湛..."魏无羡腾出一只手，颤抖着伸向蓝忘机的脸颊。指尖刚要触到那片冰凉，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锁链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像蛛网般蔓延，锁链开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这时，蓝忘机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痉挛，是有意识的动作。他苍白的手指微微蜷起，轻轻抓住了魏无羡垂落的衣袖。那力道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却让魏无羡瞬间红了眼眶。

"蓝湛...你醒了？"他声音哽咽，笛声却没有停下。

蓝忘机没有睁眼，但长长的睫毛已经湿漉漉地颤动起来。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魏无羡赶紧凑近去听，却只捕捉到两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魏婴..."

就在锁链即将彻底崩断的瞬间，整个伏魔洞突然剧烈摇晃起来！远比之前更猛烈的震动从地底传来，洞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岩石开始砸落。魏无羡抬头，惊恐地看见穹顶正在整体塌陷！

"哈哈哈！想破我的血禁契约？做梦！"金光瑶疯狂的笑声震耳欲聋，"就算契约断了，你们今天也要给我陪葬！"

魏无羡连忙将蓝忘机紧紧护在身下。坠落的石块带着风声砸在周围，激起漫天烟尘。他用尽全力撑起一个小小的防护结界，可在这样天崩地裂的坍塌面前，这点灵力防护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蓝湛，抓紧我！"他在轰鸣中大喊，将对方更深地按在怀里。

就在这时，他感觉怀中人动了动。蓝忘机的手臂似乎想环住他的腰，却没能用上力气，最终只是无力地搭在他的背上。但魏无羡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丝微弱却异常温暖的灵力，从对方指尖渡了过来。

烟尘越来越浓，石块撞击结界的声音震得耳膜生疼。魏无羡紧紧闭着眼，将脸埋在蓝忘机颈窝，感受着那一点点残存的体温。

"蓝湛...别怕..."他喃喃说着，既是安慰对方，也是安慰自己，"我们...回家..."

话音未落，一块巨大的岩石带着破空之声砸落，魏无羡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 39 章：镇灵琴音破血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