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是疼醒的。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从骨髓里往外钻,尤其左肩胛骨那处,疼得他差点咬碎牙关。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模糊的光晕,鼻腔里灌满了清冷的檀香,不是伏魔洞那股血腥腐臭的味儿。
"嘶——"想动弹,却发现浑身跟散了架似的,稍一用力,后背就传来撕裂般的疼。
"醒了?"
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魏无羡偏过头,费力地聚焦视线——蓝忘机就坐在床边,一身素白的衣袍,头发松松地用发带束在脑后,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他怎么会在这里?伏魔洞塌了,金光瑶...还有温宁?
混乱的记忆涌上来,魏无羡试图坐起来,却被蓝忘机按住了肩膀。"躺好。"温热的手掌覆在他额头上,带着熟悉的微凉,"灵力尚未稳定。"
"蓝湛..."魏无羡嗓子干得冒烟,"我们...出来了?"
"嗯。"蓝忘机起身倒了杯水,用小银勺舀着喂他,"江澄和聂怀桑带人赶到时,你正好...护在我身上。"说到最后几个字,蓝忘机的动作顿了顿,眼神落在魏无羡缠满绷带的背上。
魏无羡喝了几口水,嗓子舒服多了。他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雅致的静室,墙壁是蓝氏标志性的云纹白墙,窗外能看见朦胧的水色。"这是...云深不知处?"
"嗯。"蓝忘机放下水杯,拿起旁边的药碗,"喝药。"
那药黑漆漆的,散发着苦得人皱眉的味道。魏无羡一脸嫌弃地往后缩:"能不能不喝?我感觉好多了..."
"不能。"蓝忘机不容置喙地拿起勺子,抵到他嘴边,"体内余毒尚未清干净。"
魏无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却难得的柔和。他心里一动,凑过去飞快地在蓝忘机唇角啄了一下,像偷糖吃的孩子:"好吧,奖励你一个亲亲,我就喝。"
蓝忘机耳根瞬间红了,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但没像平时那样后退。他只是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声音微哑:"别闹。"
魏无羡嘿嘿一笑,乖乖张嘴喝药。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下意识皱紧眉头。蓝忘机见状,不知从哪儿摸出颗糖,等他喝完最后一口药,就将糖塞进他嘴里。
甜丝丝的薄荷味在嘴里化开,冲淡了药的苦味。魏无羡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对了,温宁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蓝忘机的动作停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开口:"金光瑶已被制服,温宁身上的咒印已解,只是...受了些伤,正在隔壁休养。"
"那就好..."魏无羡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血禁契约呢?我感觉..."他动了动手指,没感觉到之前那种心脏被拉扯的痛感。
"暂时压制住了。"蓝忘机看着他,眼神复杂,"但并未根除。"他伸出左手,手腕上那道原本狰狞的烙印现在变成了淡淡的红色纹路,像一道浅淡的伤疤,"需要找到解除之法。"
魏无羡看着那道印,心里有些发堵。他抓住蓝忘机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皮肤:"对不起,都怪我..."
"不怪你。"蓝忘机反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是我自愿的。"
魏无羡鼻子一酸,别过头去。他知道蓝忘机说的是实话,当初在伏魔洞,是他自己愿意和魏无羡缔结契约,共同承受金光瑶的诅咒。这个傻子,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对了,小团子呢?"魏无羡转移话题,不想气氛这么沉重。小团子是他们养的那只兔子,平时最黏他了。
"在后院,蓝思追在照看。"提到小团子,蓝忘机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它...很想你。"
魏无羡笑了起来,想象着小团子毛茸茸的样子:"等我好了,就带它去摘莲蓬。"
两人静静地待着,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蓝忘机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魏无羡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觉得有些热,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他的动作上,喉结动了动,忽然站起身:"我去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脚步似乎有些仓促。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家伙,害羞了?
躺了一会儿,魏无羡觉得有些无聊。后背的伤虽然还疼,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厉害了。他悄悄下床,想去找蓝忘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蓝忘机的声音。
似乎在和谁说话。
"兄长,不必担心,我无碍。"是蓝忘机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忘机,你真的决定了吗?"另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是蓝曦臣。"那血禁契约凶险异常,解除之法未知,你..."
"我意已决。"蓝忘机打断他,"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
魏无羡的心猛地一沉。解除之法?他们发现什么方法了?为什么蓝忘机不告诉他?
他正想推门进去,却听到蓝曦臣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魏公子那边..."
"他刚醒,不宜劳心。"蓝忘机的声音低了下去,"等找到确切的方法,我会告诉他。"
魏无羡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这家伙,又想一个人偷偷解决是吗?把他当什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蓝忘机和蓝曦臣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来。
"蓝湛!"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眼神里带着火气,"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解除之法?为什么不告诉我?"
蓝忘机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蓝曦臣叹了口气,走上前:"魏公子,你醒了。是这样,我们发现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一种可能解除血禁契约的方法,但..."
"但什么?"魏无羡追问。
"但那方法极为凶险,需要以心头血为引,耗费大量灵力,稍有不慎,就会..."蓝曦臣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魏无羡的心一揪,猛地看向蓝忘机:"所以,你就想一个人去试试?把我蒙在鼓里?"
蓝忘机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此法我来做最合适。"
"合适个屁!"魏无羡忍不住爆了粗口,胸口剧烈起伏,"蓝忘机,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们是道侣!有什么事不能一起面对?你非要一个人逞英雄吗?"
"我不想你冒险。"蓝忘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你就可以冒险了吗?"魏无羡眼睛红了,一把抓住蓝忘机的胳膊,"如果...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办?你想过我吗?"
蓝忘机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神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拂去他脸颊的碎发:"我不会有事的。"
"你骗谁呢!"魏无羡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心头血啊!耗费大量灵力!稍有不慎就会..."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哽咽起来。
他想起前世,蓝忘机为了救他,受了多少伤,挨了多少罚。这一世,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他不能再失去他了。
蓝忘机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他走上前,想抱抱他,却被魏无羡躲开了。
"别碰我!"魏无羡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你非要这么做,那我们...我们就..."
"魏婴!"蓝忘机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神里满是惊慌和痛苦,"你要说什么?"
魏无羡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瞬间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心疼。他吸了吸鼻子,扑进蓝忘机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你这个大傻子...大笨蛋...我不准你去...不准..."
蓝忘机紧紧抱住他,手不停地颤抖着,把脸埋在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好...不去...我们不去..."
蓝曦臣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静室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变好。
魏无羡的眼泪浸透了蓝忘机胸前的衣襟,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灼烧着皮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儿的颤抖,那种后怕与委屈交织的震颤,像细密的针扎在蓝忘机心口。
"我在。"蓝忘机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魏无羡发旋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弦。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对方后颈细腻的皮肤,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施针时留下的浅浅红痕。
魏无羡把脸埋在对方温暖的怀抱里,鼻腔充斥着清雅的冷香与淡淡的药味混合的气息,这味道让他感到安心,却又更加委屈。"你明明答应过...以后有事...都要一起面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还微微发颤。
蓝忘机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是我不好。"他低声认错,温热的呼吸拂过魏无羡的发顶,"以后不会了。"
魏无羡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他从蓝忘机怀里抬起头,眼眶通红,鼻尖也红通通的,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真的?"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忍不住伸出拇指轻轻擦拭他眼角残留的泪水。"嗯。"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蓝思追略显犹豫的声音:"含光君,魏前辈,温前辈他..."
蓝忘机和魏无羡对视一眼,魏无羡立刻从蓝忘机怀里挣脱出来,急切地问道:"温宁怎么了?"
门被轻轻推开,蓝思追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担忧:"温前辈醒了,只是...他好像不太舒服,一直说冷。"
魏无羡心头一紧,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抓起搭在一旁的外袍就往外走。"我去看看!"
"魏婴!"蓝忘机连忙跟上,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腰,"慢点,你伤口还没好。"
魏无羡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蓝忘机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急切。"我没事,温宁他..."
"我知道。"蓝忘机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扶你过去。"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眼中的担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任由对方扶着自己的腰。两人并肩走出静室,阳光有些刺眼,魏无羡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隔壁就在不远处,透过敞开的窗户,可以看到温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泛着青紫色,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
"温宁!"魏无羡挣脱蓝忘机的手,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要触摸温宁的额头,却被对方身上传来的阵阵寒意逼退。
"好冷..."温宁喃喃自语,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涣散,似乎意识不太清醒。
蓝忘机随后走进来,看到温宁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他伸出手,指尖刚一触碰到温宁的皮肤,就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好重的阴寒之气。"
魏无羡焦急地回头看他:"怎么回事?咒印不是已经解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检查了温宁的脉搏,又翻看了他的眼睛,脸色越来越凝重。"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阴寒之气...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侵入体内。"
"强行侵入?"魏无羡一愣,"难道是金光瑶?可他不是已经被制服了吗?"
蓝忘机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不确定。但这气息...很熟悉。"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像是...很久以前在屠戮玄武洞遇到的那种邪祟气息,但又有所不同。"
魏无羡的心沉了下去。屠戮玄武洞的邪祟气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温宁本就身体特殊,若是被这种邪祟气息侵入,后果不堪设想。
"那该怎么办?"魏无羡看着床上依旧在发抖的温宁,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蓝忘机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指尖灵力流转,符箓顿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他将符箓轻轻贴在温宁的眉心,光华一闪,温宁的颤抖似乎缓解了一些。
"暂时压制住了。"蓝忘机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需要找到根源,才能彻底解决。"
就在这时,温宁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神不再涣散,而是充满了惊恐和痛苦。他死死抓住魏无羡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魏...公子..."温宁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别...别碰那个盒子..."
"盒子?什么盒子?"魏无羡心中一凛,连忙追问。
温宁的眼神变得更加恐惧,身体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黑色的...上面有金色的花纹...别打开...里面...里面是..."
话音未落,温宁的头猛地向后一仰,再次陷入了昏迷。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黑色的盒子,上面有金色的花纹...这会是什么?和温宁身上的阴寒之气又有什么关系?
蓝忘机伸手探了探温宁的脉搏,眉头皱得更紧了:"气息又紊乱了。看来那个盒子...就是症结所在。"
魏无羡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平静的湖面,心中却波涛汹涌。黑色的盒子...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描述,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魏婴。"蓝忘机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魏无羡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蓝湛,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和金光瑶有关?他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后手?"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有可能。金光瑶心思缜密,做事向来留有后路。我们抓到的...或许只是他计划中的一步棋。"
魏无羡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面临的情况,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那个黑色的盒子到底是什么?里面又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紧接着是蓝景仪慌张的声音:"含光君!魏前辈!不好了!出事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事?"蓝忘机沉声问道。
蓝景仪气喘吁吁地跑进房间,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是...是金麟台...传来消息说...金光瑶...金光瑶他不见了!"
"什么?!"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一惊。
金光瑶不见了?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被制服了吗?怎么会突然不见?
魏无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那个黑色的盒子...金光瑶的失踪...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蓝忘机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声音低沉而严肃:"看来,我们必须去一趟金麟台了。"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无论前面有什么危险在等着他们,他都必须去面对。不仅仅是为了温宁,更是为了揭开所有的谜团,彻底终结这场风波。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去金麟台,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怎样一个巨大的阴谋和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