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铜残柱上的声音像千万面战鼓同时擂响。魏无羡后背着地的瞬间，积水呛进鼻腔的刺痛感让他确信这不是幻境——传送阵真的把他们扔进了云梦湖心岛的废墟里。他护着小团子滚了三圈才停住，抬头时正看见蓝忘机的避尘剑插在龟裂的祭坛纹路上，剑穗银铃在雨中纹丝不动。

"这欢迎仪式够排场。"魏无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腹蹭过下颌时察觉到金纹又蔓延了半寸。小团子在他怀里发抖，耳尖的莲花印记烫得吓人。

蓝忘机的手突然按上他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皮肤，激得魏无羡差点跳起来。"别动。"蓝忘机的呼吸比平时重，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在魏无羡衣领里，"金丝在往灵脉里钻。"

三毒剑的寒光劈开雨幕。江澄的靴底碾过一截血色藤蔓，紫电在他腕间噼啪作响："金光瑶的傀儡残骸呢？"

"江宗主别急啊。"魏无羡用膝盖顶起滑落的小团子，陈情在掌心转了个圈，"你听——"

青铜柱内壁传来指甲刮擦的声响。十二具傀儡残肢正在血藤缠绕中蠕动，关节处金丝像活物般探向积水。最前端那具的头颅突然180度扭转，金光瑶的残魂黏在空洞的眼眶里，腐烂的嘴唇一张一合："酉时三刻...金钗..."

小团子突然炸毛。它蹿出去咬住傀儡伸来的指骨，耳尖莲印"嗤"地灼穿金丝。湖面炸开的青光中，江厌离的虚影从水底浮上来，半透明的手指虚虚笼住小团子。

"阿姐？！"江澄的剑哐当砸在地上。紫电鞭身失控地抽向湖面，雷霆炸开的裂缝里，隐约可见冰棺中沉睡的另半道魂魄。

魏无羡的瞳孔骤然紧缩。他袖中的阴铁碎片突然发烫，金纹顺着血管爬到虎口，在陈情笛身上勾勒出扭曲的江氏家纹。蓝忘机的避尘剑横在他胸前，剑锋映出他颈侧蠕动的金纹正缓缓退向锁骨——而蓝忘机自己手腕内侧，相同的纹路正从衣袖里蔓延出来。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比冰棺还冷，"金纹在转移。"

暴雨在结界外凝成悬浮的水珠。魏无羡咧嘴笑了："含光君这是要跟我同生共死？"他故意用陈情去挑蓝忘机下巴，袖口内衬的血迹却在动作间暴露——那里藏着三块阴铁碎片，每道裂纹都在渗血。

江澄的紫电突然缠住魏无羡手腕："你他妈在收集阴铁？！"鞭梢金纹与魏无羡的血迹相融，炸开的火星里浮现出记忆碎片——梳妆镜前的江厌离将染血金钗按进玉佩，而少年魏无羡躲在廊柱后，袖中阴铁碎片割得掌心血肉模糊。

"放手！"蓝忘机的琴弦缠住紫电。七根冰魄针从忘机琴腹射出，钉入江澄脚前的地面时，魏无羡已经挣开束缚退到祭坛边缘。他后背抵着青铜柱大笑："江晚吟，你阿姐分魂镇守阴铁十几年，不如猜猜剩下半块在谁手里？"

湖底冰棺突然剧烈震动。江厌离的半魂穿过雨幕，冰凉的手指同时抚过三个人的眉心。魏无羡的冷笑僵在脸上——那触感和当年血誓时一模一样。

"金钗...藏阵..."残魂的声音像隔着万重纱帐。小团子突然痛苦抽搐，它耳尖莲印迸发的青光与湖底冰棺共鸣，在暴雨中勾勒出完整的莲花坞地图。金光瑶的残魂发出尖啸，剩余傀儡集体扑向小团子。

避尘剑光斩落三具傀儡头颅时，蓝忘机看见魏无羡用陈情残片划开了左手掌。血滴在青铜纹路上形成逆五芒星，而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颈部退向心口——同时蓝忘机自己胸前的纹路越来越亮。

"蓝湛别看！"魏无羡突然扑过来捂住他的眼睛。带着血腥味的吐息擦过耳垂，"金纹转移要亲眼看见才生效..."

最后一个字淹没在琴弦崩断的铮鸣中。蓝忘机徒手抓住崩飞的琴弦，血珠滴在问灵术激发的光阵上，照出魏无羡袖中阴铁碎片的数量——正好是江厌离当年封印的一半。

湖面突然掀起巨浪。江厌离的半魂化作流光钻入紫电鞭柄，牡丹纹亮起的刹那，所有傀儡残骸同时自燃。魏无羡趁机把阴铁碎片按进自己锁骨下方，金纹扭曲着被强行固定时，他疼得咬破了蓝忘机的肩膀。

"魏！无！羡！"江澄的剑尖抵上他咽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江宗主。"蓝忘机捏着染血的琴弦横在两人之间，"金丝入脑的，是你。"

暴雨中传来琉璃碎裂的脆响。小团子耳尖莲印彻底熄灭的瞬间，众人脚下的祭坛突然浮现传送阵青光——这次阵眼的位置，正对着魏无羡锁骨下新烙的阴铁印记。

"别碰阵眼！"蓝忘机伸手去拽魏无羡的衣袖，却抓了个空。青铜柱上的裂纹突然迸出血雾，魏无羡的身影在青光中变得模糊，他最后回头时嘴角还挂着笑："蓝二哥哥，这次可要跟紧——"

话音未落，整座祭坛突然倾斜。江澄的紫电卷住魏无羡脚踝的刹那，湖底冰棺发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十二道金丝从棺缝激射而出，精准缠住每个人手腕，魏无羡锁骨下的阴铁印记突然开始疯狂吸收金丝。

"他在用阴铁当诱饵！"蓝忘机一剑斩向金丝，剑刃却穿过了虚影。小团子突然发出凄厉尖叫，它炸开的绒毛里飞出无数莲花瓣，每一片都映着江厌离生前的记忆碎片——梳妆台上染血的金钗正插在传送阵核心，钗头牡丹纹与魏无羡锁骨下的印记一模一样。

江澄的瞳孔剧烈收缩："阿姐的金钗怎么会在......"

"酉时三刻！"金光瑶的残魂突然从血雾中凝聚，腐烂的手指直指魏无羡，"阴铁宿主必须死！"剩余傀儡同时自爆，冲击波震碎了祭坛最后的完整阵纹。魏无羡在气浪中后仰时，蓝忘机看清了他袖中滑落的半块阴铁——上面刻着江枫眠的笔迹"护"。

湖面突然炸开千层浪。江厌离的半魂从紫电鞭柄冲出，化作流光裹住魏无羡。金丝与魂光相撞的刺目白光中，蓝忘机听见魏无羡极轻地说了一句："蓝湛，金钗在云深不知处的后山......"

传送阵彻底激活的轰鸣吞没了后半句话。蓝忘机扑过去时只抓住一片撕裂的衣袖，布料上未干的血迹正诡异地组成莲花坞地图——标注点正是当年江厌离遇害的码头。

暴雨突然停了。悬浮的水珠里映出无数记忆残片：少年魏无羡跪在码头往玉佩里塞阴铁，身后江厌离的金钗滴着血。而现在，那枚玉佩正挂在蓝忘机腰间，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

"含光君。"江澄的剑尖抵上蓝忘机咽喉，紫电缠绕着两人手腕的金丝，"你究竟瞒了多少事？"

青铜柱轰然倒塌的烟尘中，小团子突然叼着半截金钗窜出来。钗头上沾着新鲜的血迹——和魏无羡袖口血痕同样的铁锈味。

第 11 章：莲印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