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松林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蓝忘机指尖捻着那片撕裂的衣袖,布料上的血迹在月光下诡异地蠕动,渐渐凝成莲花坞码头的轮廓。小团子突然从他肩头窜下来,叼着半截金钗的牙齿咯吱作响。
"含光君还要包庇他到几时?"江澄的紫电在腕间噼啪炸响,靴底碾碎了一地松针,"魏无羡收集阴铁的事,你早就知道。"
蓝忘机没答话。他腰间玉佩突然裂开细缝,渗出的血珠与衣袖血迹同源——都是魏无羡的。小团子耳尖的莲印忽明忽暗,它发疯似的啃咬前方空气,绒毛里嵌着的金丝随着动作簌簌掉落。
结界裂缝在它齿下显形。蓝忘机瞳孔骤缩——那纹路与魏无羡锁骨下的阴铁印记分毫不差。
江澄的剑比人先到。三毒剑刃劈开结界的瞬间,千年寒玉台的冷光刺得人眼眶生疼。台面牡丹纹浸在血水里,魏无羡的气息浓得像是刚在这里躺过。小团子蹿上玉台,爪尖刮擦的声响令人牙酸。
"阿姐的......"江澄的剑哐当砸在地上。紫电失控地抽向玉台,鞭梢却在触及台面时被金光吞没。整块寒玉轰然炸裂,飞溅的碎片中浮出江厌离半透明的身影,她掌心托着的金钗正在分裂。
蓝忘机伸手去抓,钗头突然暴长两寸,带着十六年前的记忆狠狠刺进他眉心——
烛火摇曳的密室泛着药苦味。少年魏无羡跪坐在血泊里,衣襟大敞。江厌离握着烧红的金钗,眼泪滴在他锁骨上滋滋作响。"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她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钗子,"阴铁入心,魂魄会日日受灼烧之苦。"
魏无羡咧嘴笑了:"师姐的魂魄比我金贵。"他突然抓住江厌离手腕往下一按,烧红的金钗烙进皮肉时,他脖颈暴起的青筋像要冲破皮肤。角落里传来玉佩落地的脆响——蓝忘机看见十六年前的自己僵在门边,手里药包散了一地。
幻象突然扭曲。成年魏无羡的声音穿透记忆碎片:"蓝湛别看!"蓝忘机猛地睁眼,发现金钗另一股正插在江澄眉心,而自己腕间不知何时多了道割痕——血祭术的起手式。
小团子突然凄厉尖叫。它炸开的绒毛里飞出无数莲花瓣,每片都映着不同画面:魏无羡在湖底被金丝缠缚、阴铁印记吸收金丝的速度越来越快、江厌离残魂正从紫电鞭柄流向湖面......密室墙壁上的画像突然集体流泪,水痕组成"酉时三刻"四个大字。
"他在用阴铁当诱饵!"江澄拔出刺入眉心的金钗残片,发现末端刻着行小字——"魂魄置换需血亲为引"。紫电鞭柄的牡丹纹亮得刺目,江厌离残魂顺着鞭身流向江澄手腕,却在触及皮肤时被金纹弹开。
蓝忘机突然按住陈情笛身上的江氏家纹。那里渗出的血正与玉佩裂痕处的血迹相互吸引,拉扯间浮现出完整的传送阵图——阵眼赫然是云深不知处后山的这间密室。小团子蹿到他肩上,耳尖莲印突然灼穿衣袖,露出蓝忘机腕内侧与魏无羡一模一样的金纹。
"江宗主。"蓝忘机将染血的琴弦横在两人之间,"酉时三刻前,我们需要你的血。"
暴雨毫无征兆地再度倾盆而下。密室屋顶被雨点击穿的窟窿里,隐约可见湖底冰棺正在开裂。十二道金丝穿透雨幕缠住蓝忘机脚踝时,他看见魏无羡在湖底对自己做口型——那分明是当年在寒潭洞说过的:"蓝二哥哥,看我。"
蓝忘机腕间的血线突然绷直,琴弦割入皮肉的瞬间,湖底冰棺的裂痕里迸出十二道金光。江澄的紫电鞭柄突然滚烫,牡丹纹烙进掌心的剧痛让他看清了金丝来源——每条都连着莲花坞祠堂的牌位。
"魏无羡在拆家规结界!"江澄的怒吼混着雨声劈下来。小团子突然人立而起,耳尖莲印爆开的金光里,浮现出魏无羡正用陈情笛尖挑断最后一道金丝的画面。祠堂供桌上的江枫眠牌位突然倾斜,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块阴铁。
蓝忘机指尖的血珠突然悬空,与湖底魏无羡额前渗出的血滴同时画出符咒。密室里"酉时三刻"的水痕开始倒流,江厌离残魂突然抓住分裂的金钗,钗尖在雨幕中划出燃烧的轨迹——正指向蓝忘机腰间渗血的玉佩。
"玉佩是阵眼!"江澄的剑尖抵住蓝忘机咽喉,"你们到底——"
暴雨中传来冰棺彻底碎裂的脆响。魏无羡的声音穿透雨幕:"江澄你他妈看清楚了!"所有金丝突然调转方向,缠住江澄手腕的瞬间,紫电鞭柄里浮出的江厌离残魂突然凝实三分。
蓝忘机看见魏无羡在湖底对他眨眼。十六年前寒潭洞的口型此刻变成真实的声音:"蓝湛,玉佩扔给江澄!"
祠堂方向传来木结构坍塌的轰响。小团子炸开的绒毛突然全部脱落,露出脊背上与阴铁完全一致的纹路——那分明是江厌离出嫁前夜,魏无羡偷偷纹上去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