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个黑衣保镖押着一队年轻男女走进来，他们的眼睛被黑布蒙着，手腕上扎着塑料束缚带，有几个女生的嘴角已经破了，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有人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银色药盒，楚星河一眼就认出来了——和当初那个房间床头柜上摆着的一模一样，连上面烫金的logo都分毫不差。
"张嘴。"
保镖捏住一个女生的下巴，她剧烈地挣扎起来，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小鸟。楚星河看着那颗白色药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突然想起那天徐见川靠在窗边抽烟时说的话："这玩意儿吃下去，连自己亲妈都能认错。"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等楚星河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死死扣住了保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痛呼出声。那颗药片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他脚边。整个大厅霎时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顾时序的方向。
"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人。"
顾时序放下红酒杯，冰块碰撞的声音像是刀子刮过耳膜。楚星河看着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轮廓，领口的银质袖扣闪着冷光，和那天在教室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优雅从容。
楚星河张了张嘴。"时序"这个亲昵的称呼卡在喉咙里，最终变成一声干涩的："顾总。"
他看见顾时序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是突然结冰的湖面。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顾时序走到那群瑟瑟发抖的学生面前，慢条斯理地摘下其中一个人的眼罩——是文学系那个总坐在图书馆角落看书的学长，楚星河记得他总爱在书页上贴满彩色便签，自己还和顾时序说过他觉得这个行为很有趣。
"你想救谁？"顾时序的声音很轻，修长的手指随意点过，"她？他？还是..."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全部？"
没等回答，顾时序突然笑了。那个笑容让楚星河想起手术台上无影灯熄灭前的最后一瞬光亮。
"放人。"
保镖们立即行动起来，束缚带被剪断的声音此起彼伏。当黑布被取下时，楚星河对上了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现在满意了？"顾时序贴近他耳畔，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上，声音却冷得像冰，"但明天我就能把他们全部抓回来。"他轻轻拍了拍楚星河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知道的，我有的是手段。"
皮鞋声渐远时，楚星河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他踉跄着冲进洗手间，双手撑在镀金的洗手台上干呕，却只吐出几口酸水。抬头时，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右耳后那道手术疤痕泛着诡异的淡蓝色，像是皮下埋着一根会发光的线。
这段时间他的身体一直很正常，再也没有蓝色血液出现，他都快以为之前蓝血是整容药剂没吸收的正常反应，现在看来并不是。
"需要帮您叫医生吗？"
不知何时出现的保镖递来一条雪白的毛巾。楚星河摇摇头，被对方搀扶着回到大厅。真皮沙发还残留着顾时序常用的那款古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他突然想起上周就是在这张沙发上，自己笑着接过对方递来的银行卡，当时还傻乎乎地问要不要签字据。
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报酬，是赃款。
经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楚星河一哆嗦。"顾少在顶楼等您，让您想清楚了上去找他。"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电梯门已经打开了，金属表面反射出的光影像口竖着的棺材。
楚星河望向电梯，突然想起那些跪在地上求饶的老板们。他们总是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的苦衷——老婆生病、孩子上学、老母亲要赡养。而他每次都只会看向顾时序，等对方轻轻颔首后，再毫不留情地挥拳相向。
当时他觉得那是正义，是除恶扬善。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一条狗在向主人摇尾。
胃里又翻涌起来，这次他看清楚了——自己拳头上的血，和当年赵志强皮鞋底下碾出的，原来是一样的颜色。
楚星河在蓝调大厅坐了一整夜。
水晶吊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只剩下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钉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上楼，向顾时序低头认错，可身体却像灌了铅，连指尖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侍应生换了一轮又一轮，没人敢来打扰他。透过玻璃幕墙，他看见夜色渐渐褪去，天光像稀释的墨水般渗进来。那些被送进包厢的男女也陆续离开——有人衣衫不整却满脸餍足，有人双眼红肿步履蹒跚，还有人被保镖搀扶着，眼神涣散得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看够了吗？"
顾时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楚星河猛地回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沙发背后，黑色大衣上沾着晨露的气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我带你去看个地方。"顾时序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气笑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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