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
二楼包厢内,酒气混着菜香,潇风一掌拍在桌上,瞪着永琪:“我说五爷,您这手瞒天过海玩得漂亮啊!”他剑眉倒竖,指着永琪的鼻尖,"莫说是妹夫,就是亲兄弟也得给个交代!"
尔泰在旁帮腔,端着酒杯撇撇嘴:“啧啧~五爷这是要咱们去南阳吃沙子?往日里赏花听曲的雅事从不见您相邀,这等苦差倒想起兄弟来了。"
永琪被两人一左一右围着,却半点不急,反倒拿起酒壶给他们添上,挑眉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南阳一路有山有水,说是押送粮草,何尝不是换个地方看看景致?总比闷在京里强。”
尔康手握着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着,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笑:“要我说,还不如闷在京里踏实。跟紫薇在一块儿,哪怕只是在院里侍弄侍弄花草,听她弹弹琴,也比这风餐露宿的强。”
他抬眼瞅了瞅永琪,语气里带了点打趣:“你这寻的哪是景致,分明是把我们几个都拉去当陪练。”
潇风往椅背上一靠,满脸“控诉”地指着永琪:“晴儿一走,把我家那小太阳扔给我一人!你是没瞧见,那小子这几日快把房顶掀了,差点没把我折腾死!您福晋拐跑我夫人也就罢了,横竖她们姐妹情深,可您这又要把我往南阳拽?合着您夫妻俩是把咱们当羊毛毡子,今儿薅一撮明儿揪一把啊?"
永琪没说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苦得发涩。“说起来,晴儿可有来信?小燕子那性子野,跟着晴儿虽放心些,可终究是在外头……”话没说完,指尖已不自觉攥紧了茶盏,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潇风见他这副模样,先前的抱怨也淡了几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前儿刚收到一封,晴儿在信里说,小燕子跟着她学绣花呢,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他哼笑一声,语气却松快了些,“信里倒也说沿途太平,地方官员都打点得妥当,教咱们不必挂心。"
尔泰抱着胳膊直摇头:"那小燕子啊,不把晴儿拐去爬树掏鸟窝就算好的了!"忽然正色扯住永琪衣袖,"您还操心别人?胡太医昨儿还跟我念叨,说您咳血的老毛病又犯了!"声音陡然拔高,"就这样还敢往南阳跑?不要命了?!"
永琪手腕一抖,袖口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他苍白的唇抿得发青,喉结滚动两下才挤出话来:"胡太医那张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漏出几点猩红,却硬是撑着桌角挺直腰背,"...咳咳...不过是天干物燥...你们一个个的,倒比太医院那帮老头子还啰嗦!"
尔康脸色一沉,猛地攥住他发抖的手腕,指腹触到那冰凉的肌肤时,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天干物燥能咳出红来?您当这一屋子人都是瞎的?”
他一把扯开永琪捂着嘴的手,看见那点红,心头火“噌”地窜上来:“这趟差事我去!您留京!皇阿玛那边我去说,大不了领顿罚!”
尔泰也急了,按住他另一只胳膊:“那水患过处尽是疫气,你这副身子骨去了就是送命!"他声音发颤,指节都掐得泛白,"咱们兄弟一场,断不能眼睁睁看你拿命换什么狗屁功绩!"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眼里的急火比桌上的酒还烈。永琪苦笑着讨饶:"方才一个个都不愿去,这会儿倒争着要替我去!"他眼睛一亮,挣开两人的钳制,"不如咱们兄弟同去!横竖有个照应,总好过在这儿拉拉扯扯的!"
潇风看着他这副犟模样,又气又急,抬手想给他一巴掌,终究还是狠狠攥紧了拳头,手背青筋突突直跳:“你这是疯了!拿自己的命赌气?!”
尔泰被他这话噎得一怔,随即狠狠剜了他一眼:“谁跟你争着去?是怕你半道把自个儿咳没了!”
永琪喘着气,脸上却浮出几分狡黠的笑,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唇角:“我这身子骨,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再说了,不是有你们三盯着么?真要是咳得爬不动了,还能指望你们抬我回来,总不能把我扔在半道喂狼。”
话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逞强,眼角眉梢却藏着对身边人的信赖,明明气息还没匀过来,那股子不肯服软的机灵劲儿倒先露了出来。
尔泰闻言眉峰一挑,掌心不轻不重地拍在永琪背上,震得他衣袍上的云纹都颤了颤:"五爷这张嘴啊——"他拖长了音调,眼底闪着促狭的光,"急着给兄弟们挣前程?可别,我这纨绔最怕金銮殿上的规矩。"
突然扳过永琪肩膀,指尖蘸着酒水在案几上划拉:"我哥顶着御前侍卫的衔,还兼着额驸的名头;潇风大哥更了不得,西林觉罗家的嫡孙,晴格格的夫君,军机处行走——"酒渍在紫檀木上洇出深深浅浅的痕,"更甭提有您这位妹夫。名利场早被你们占全喽!"
突然凑近永琪耳畔压低声音:"这般火急火燎的...莫不是藏着小嫂子在南阳?"
潇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响,眯着眼露出森森白牙:"五爷可听仔细了!"他拇指在颈间比划个抹刀动作,"要真在外头养了野雀儿,兄弟我第一个给您办白事!管保让那狼崽子吃得您骨头都不剩!"
尔泰笑得直拍大腿,突然拽过潇风的辫梢当惊堂木往案上甩:"风哥糊涂!哪轮得到你动手?"他捏着嗓子学小燕子说话,"'永琪你这个杀千刀的!'"突然变回本声,"那姑奶奶指定先把他剁成肉碎熬成肉汤,再逼着咱们几个一口一口往下灌!”
尔康抱着胳膊直搓鸡皮疙瘩:"快别说了!这姑奶奶绝对干的出这事!”突然凑近永琪耳语,"要不您偷偷告诉我藏哪儿?我保证..."话没说完就被永琪踹得一个趔趄。
永琪被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挤兑得脸都红了,抬脚就往他们身上踹:“放什么浑话!你们仨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成天编排我的风流账?我要真有那起子歪心,头一件事就是把你们仨捆了,塞进花轿抬进永和宫,让你们也尝尝‘争风吃醋’的滋味!”
潇风敏捷地一闪,躲过那带着几分恼意的一脚,顺手在永琪背上回了一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哎哟喂——这就急眼了!该不会真在南阳置了座金屋吧?"
尔泰笑得直接歪倒在椅上,翘着的二郎腿直抖:"就是就是,五爷这反应也太实诚了!"突然学着纪晓岚捋胡须的模样,"依老夫看呐,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尔康抄起折扇当惊堂木,"啪"地一敲:"本官今日就要审审这桩风流公案——”
话音未落就被永琪扑过来,两人顿时滚作一团,撞得案上的茶具噼啪碎裂,茶水混着瓷片溅了满地。
潇风见状也不含糊,几步冲上前就对着两人乱拍乱打,嘴里还嚷嚷着:“让你俩闹!”尔泰趁机抓起绣墩上的软枕,不管不顾地往混战圈里砸,棉絮顺着枕套裂口飞出来,倒添了几分混乱。
“反了天了!”永琪的衣领被扯得歪到一边,发髻都散了半寸,他气急败坏地抓起果盘里的蜜饯,瞅准尔泰的嘴就往里头塞,“今儿不收拾你们三个,我就不姓爱新觉罗!”
话没说完,后颈突然一紧——潇风从背后伸臂锁住了他的脖子,尔康眼疾手快,捏起一颗酸得倒牙的盐渍梅子,“啪”地塞进他半张的嘴里。
“唔!”永琪被那股子咸涩酸劲呛得直皱眉,含糊不清地哼唧着,手脚却还在乱蹬,“行啊,编啊,你们继续编,看谁到时先讨饶,到时我就跟小燕子说,你们三撺掇我纳妾,还说要给她找个‘好姐妹’!”
箫剑原本按着永琪的手猛地一松,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哎哟我的爷!这话可不能乱传!什么叫我们撺掇?你这是倒打一耙啊!”
尔泰也急了,扔了软枕就去掰永琪的手:“五爷你可别祸水东引!小祖宗要是信了这话,咱们哥仨的皮都得被扒下来!”
尔康更是连连摆手,哪还有刚才看热闹的悠闲样:“快住口快住口!这种玩笑能开吗?她那性子,听半句就能闹翻天,到时候咱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三人一下子从“围攻”变成“求饶”,手忙脚乱地想去堵永琪的嘴。可永琪偏不让他们如愿,梗着脖子继续含糊嚷嚷,一副“看你们能拿我怎么办”的得意样。刚才还占尽上风的三人,这会儿反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得围着永琪团团转,生怕他真把这话捅到小燕子那儿去。
永琪看着三人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可笑着笑着,眼神却渐渐黯了下来。
檐角的风卷着细碎的叶响掠过去,呜呜咽咽的,倒真像谁藏在暗处低低地笑。
“怎么了?”尔泰见他突然静下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永琪这才回过神,抬手拨开他的手,声音淡了些:“没事。”
望着窗棂上被风掀起的纸角,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个疙瘩。
心里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七上八下的:这都两天了,玄影的飞鸽怎么还没到?
是小燕子那边真出了什么岔子?可晴儿的信明明说一路顺遂……
又或是玄影在暗处护着,反倒被小燕子那机灵鬼发现了?不对,玄影他们的功夫,藏个行踪还不是易如反掌,小燕子再灵动,也未必能察觉这般细密的护卫。
思来想去,没个定论,只觉得心口那点忐忑像发了芽似的,顺着方才那阵怪风一个劲地往上冒,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凉。
白河的咆哮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浑浊的浪头不断拍打着堤岸。
福康安站在山神庙前的石阶上,蓑衣上的雨水汇成细流往下淌。他眯着眼望向远处河堤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火把在雨中摇晃。
"爷!"戈什哈撑着油伞快步跑来,靴子踩在泥水里溅起老高,"巡河的差役来报,白河水位已经超过警戒线三尺了!"
福康安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上游的雨势比预想的还要大。"他转身望向庙内,透过破败的窗棂能看到跳动的火光,"去告诉墨霜,让他带人把后山的碎石路清出来,以防..."
"阿嚏!"
庙里突然传来响亮的喷嚏声。小燕子揉着通红的鼻尖,湿漉漉的辫子贴在颈侧,活像只落汤鸡。晴儿正用帕子给她擦着滴水的刘海:"还嘴硬?这衣裳都能拧出半盆水了。"
“快!把门板拆下来当柴烧!”福康安看着角落里仅有的一小捧枯枝,又看了眼小燕子冻得发紫的嘴唇,当机立断吩咐道。几个侍卫立刻上前,几下就将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卸了下来。
“不、不用,我,我没事……”小燕子抱紧胳膊往后缩了缩,说话时牙齿直打颤,湿衣服贴在身上,被穿堂风一吹,冻得她指尖都发麻,却还是硬撑着摆了摆手。
晴儿赶紧从腰间解下油布包,打开一看,火石和火绒还好还干爽:“幸好这个没湿。”她蹲下身,小心地把干柴摆成小堆,拿着火石反复摩擦,火星子“噌噌”冒出来,却总在碰到柴草的前一刻熄灭,风太大了。
墨霜正拿着刀把门板劈成细条,见晴儿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停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用披风在她身前围出个挡风的小角落:“这样试试。”
晴儿感激地对墨霜点了点头,再次握紧火石用力摩擦。“噌”的一声,火星终于稳稳落在火绒上,先是冒出一点青烟,很快就舔出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她立刻用手掌拢住,小心翼翼地往摆好的细柴堆里送。
“着了!着了!”小燕子看得眼睛发亮,惊喜地叫出声,下意识就往前凑,却忘了自己浑身都在往下滴水——“哗啦”一下,带起的水珠直往火堆里落,刚燃起来的火苗顿时矮了半截,眼看就要熄灭。
“慢着点——”福康安伸手拉住她,指尖都能触到她衣料上的潮气,他眉头微蹙,却没真动气,只是扬了扬下巴朝火堆偏了偏头:“刚燃起来的火星子经不住你这一身水浇,再往前凑,火灭了是小事,溅你一身炭灰倒真成‘小花猫’了。”
晴儿见火苗重新窜起半尺高,橘红色的焰光映得她眼底也亮了亮,连忙从一旁捡了几根干透的细柴,轻轻架在火堆上。柴枝遇着旺火,很快就“噼啪”燃起来,总算稳住了势头。
她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见小燕子还盯着火堆傻乐,湿哒哒的衣袖正往下滴水,顺着袖口在地上积出一小滩。晴儿伸手碰了碰那冰凉的布料,眉头立刻蹙起来:“这湿衣贴着身子,风一吹准要着凉的。”
她抬眼看向福康安,“康安,这里有我和墨霜照应就好,能否请你和随行的人暂且回避片刻?”
福康安闻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当即背过身去,腰杆绷得如青松般笔直。他反手朝侍卫们打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声音像刀切冻豆腐:"退到庙门外候着。"侍卫们应声退下,庙里顿时安静了不少,只剩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晴儿转回眼时,瞧见小燕子杵在那儿打着哆嗦,嘴唇泛着乌青,鼻头红得像颗山茱萸果。她不由放软了声气,“还不快把湿衣裳褪下来烤着?寒气顺着衣料往骨髓里渗,你是要作病不成?"
小燕子刚要咧嘴说"不打紧",一股穿堂风恰从门缝里钻进来,激得她"阿嚏"一声,喷嚏在空庙里炸出回响。她揉着鼻尖讪笑:"得,听咱们晴格格的准没错。"
火堆越燃越旺,暖意渐渐散开。墨霜已经寻了两根断木搭成临时木架,正帮着小燕子和晴儿把脱下来的湿外衣拧干,抖了抖水,小心地挂在架子上,让热气慢慢烘着。晴儿看着她湿透得衣服,轻声道:"你也把衣裳烘烘。"
墨霜手上不停,只略抬了抬眼,声线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属下皮糙肉厚,风里来雨里去惯了,这点湿冷算不得什么。”说罢将晴儿的绢帕展平在木架边缘,那帕角上的兰花纹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福康安站在河边,衣袂被河风猎猎吹起,双眼紧盯着河面,只见浑浊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心中惊疑不定,脱口而出:“白河上游必定暴雨连天,看这水势,怕是要淹了南阳城!”身旁的随从们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惊惶之色。
几人在湍急水流的威胁下,脚步踉跄,相互拉扯着,艰难爬上附近一座土丘。回首望去,来时的官道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滚滚洪流肆意奔涌。远处,几户农舍在洪水中摇摇欲坠,屋顶勉强露出水面,洪水漫过门槛,屋内的家具、杂物被冲了出来,在水面上漂浮。几只鸡鸭拼命扑腾着翅膀,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求生,“嘎嘎”的叫声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得找条路去南阳。”福康安神色凝重,语气不容置疑。
他的目光在四周逡巡,试图在这片被洪水肆虐的土地上,找到一条通往南阳城的希望之路 。
“山神庙不是长久之地。”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更显焦灼,“格格和福晋金枝玉叶,哪受过这种罪?这庙里四面漏风,地上潮得能拧出水来,再呆下去,怕是要惹上风寒。吃的也快见底了。洪水什么时候退,谁也说不准,再等下去,怕要出乱子。”
戈什哈面露难色,额角泥水未干,他向前微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爷,官道全毁了,方才属下去庙后探过,原先的石板路早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底下尽是烂泥潭,深得吓人,根本无处落脚。"
他喉头滚了滚,继续道:"至于山路……更不成。暴雨引发山洪,好几处塌得不成样子,乱石堆了满坡,最窄的地方人侧着身子才能蹭过去,马匹根本没法通行。就算勉强把马牵过去,可那山道湿滑,稍有不慎……"他抬眼觑了下主子的脸色,硬着头皮补了句,"除非……让晴格格和五福晋跟着咱们一道步行过去。"
福康安猛地转过身,袍角带起一阵湿冷的风。他盯着戈什哈,眉峰拧得像要断裂:“步行?”尾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只剩冰碴似的火气往外冒,“你亲眼看过那山道,石头顺着坡滚得来,在水面上漂浮。几只鸡鸭拼命扑腾着翅膀,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求生,“嘎嘎”的叫声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得找条路去南阳。”福康安神色凝重,语气不容置疑。
他的目光在四周逡巡,试图在这片被洪水肆虐的土地上,找到一条通往南阳城的希望之路 。
“山神庙不是长久之地。”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更显焦灼,“格格和福晋金枝玉叶,哪受过这种罪?这庙里四面漏风,地上潮得能拧出水来,再呆下去,怕是要惹上风寒。吃的也快见底了。洪水什么时候退,谁也说不准,再等下去,怕要出乱子。”
戈什哈面露难色,额角泥水未干,他向前微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爷,官道全毁了,方才属下去庙后探过,原先的石板路早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底下尽是烂泥潭,深得吓人,根本无处落脚。"
他喉头滚了滚,继续道:"至于山路……更不成。暴雨引发山洪,好几处塌得不成样子,乱石堆了满坡,最窄的地方人侧着身子才能蹭过去,马匹根本没法通行。就算勉强把马牵过去,可那山道湿滑,稍有不慎……"他抬眼觑了下主子的脸色,硬着头皮补了句,"除非……让晴格格和五福晋跟着咱们一道步行过去。"
福康安猛地转过身,袍角带起一阵湿冷的风。他盯着戈什哈,眉峰拧得像要断裂:“步行?”尾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只剩冰碴似的火气往外冒,“你亲眼看过那山道,石头顺着坡滚得跟弹丸似的,稍不留神就会被卷进沟里。莫说她们是金枝玉叶,便是寻常妇人也走不得!你让她们走?出了半分差池,谁担待得起?”
戈什哈被问得一缩脖子,赶紧低下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眼下实在没别的法子了。”
福康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躁怒褪了些,只剩沉沉的郁色。“再去探。顺着水浅的地方找,哪怕是村民走的田埂、河湾里的石滩,只要能过人,就记下来。”
顿了顿,他又加了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告诉弟兄们,就是用石头垫,用树枝搭,也得开出条能让她们走的路来。”
福康安一咬牙,决意冒险:带着众人沿山路直奔南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