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平凡的週日午後。
黎景川提早到了,坐在昇南附近一間偏安巷弄的書店咖啡廳,靠窗的位置,白色窗簾輕輕晃動,陽光剛好落在木桌一隅。
他低頭看表,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這是林予白約的局。他說不想在校內或比賽場上談話,想換個空間,看看彼此是不是也能「正常相處」。
黎景川笑著說:「你對他是有興趣吧。」
林予白沒否認,只笑得意味不明。
蘇朝南出現在門口時,一身深藍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神情平靜,眼底卻泛著不確定的波光。
他看到黎景川,點了點頭,還沒開口,門邊的風鈴就又響了一聲。
林予白走進來,隨意把口罩摘下,手裡拿著三杯冰咖啡。
「我想說你們會忘記點,就乾脆先買了。」他把兩杯分給兩人,語氣理所當然。
蘇朝南接過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予白的。他微微一愣,想抽開,但林予白沒放。
他只是輕聲說了一句:「你今天穿這顏色很好看。」
語氣太自然,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
黎景川坐在旁邊,望著兩人之間這場毫無波瀾的互動,心裡卻泛起一層難言的寒意。
三人隨意聊著,話題從辯論場的套路講到校際比賽的趣聞。
林予白主導節奏,語速快,表情生動;黎景川只在需要時補充兩句,更多時候靜靜觀察。
而蘇朝南——他難得地沉默,像一個第一次被邀請參加朋友聚會的人。
他的眼神時不時飄向窗外,好像那裡藏著什麼他不願面對的答案。
「你是不是還沒習慣我們?」林予白忽然問。
蘇朝南收回視線,沒否認,也沒回答。
林予白看著他,輕聲說:
「你可以習慣我,沒關係的。」
「我不會像別人那樣逼你說話,也不會期待你永遠堅強。」
「你只要⋯⋯在就好。」
蘇朝南的喉結動了動,彷彿被什麼堵住了。
他看了林予白一眼,又轉頭望向黎景川,發現對方也正看著他。
三人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像是光線下的一張網,把誰都罩在其中,動彈不得。
離開時,天色將暗未暗。
黎景川提議送蘇朝南去車站。林予白沒說什麼,只說他有事先走。
走到巷口時,他忽然回頭說了一句:
「其實我很羨慕江暮澤。」
蘇朝南一愣。
林予白低聲補充:「他走了,卻還能留下什麼。」
「我們這些活著的人,有時連留下的勇氣都沒有。」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沒入晚霞中。
黎景川與蘇朝南一前一後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你覺得林予白怎樣?」黎景川忽然問。
蘇朝南沉默片刻,答得小聲:
「很像一束光。」
「我不敢靠近,但我看得見。」
黎景川握緊書包帶,輕聲說:
「那我呢?」
蘇朝南回頭看他。
黎景川沒有笑,眼神像淺海一樣靜得深不可測:
「我是影子嗎?還是⋯⋯你根本沒注意到我在?」
蘇朝南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口。
那天夜裡,夢境遲遲未至。
直到凌晨兩點,江暮澤才出現在書桌旁。他坐在蘇朝南熟悉的位子上,翻著那本筆記本。
他虛弱得幾乎無法站起來,但還是輕聲開口:
「你笑了一下,那是⋯⋯為林予白嗎?」
蘇朝南在夢中沒有否認,只低頭輕輕點頭。
江暮澤笑了,眼裡卻藏著難掩的痛。
「我說過,我希望你能再喜歡別人。」
「但沒想到,那麼快。」
他咳了兩聲,聲音虛得像煙霧。
「你是不是⋯⋯已經不需要我了?」
蘇朝南猛地抬頭,幾乎是本能地抓住他的手。
「我沒有不需要你。」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同時抓住所有東西。」
江暮澤沒有回答,只是將額頭輕輕靠在蘇朝南掌心。
「那你就慢一點,別趕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