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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39

综影视:非典型营业

戚长亭幼时习的第一本兵法,便是魏严亲手抄录批注的《六韬》,她还记得魏严当年握着她的小手,在扉页写下“止戈为武,谋定后动”八个字,这八个字她记了快二十年,从深宫到西北,从来没忘。

因此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方能一击即中。

海东青从林安飞到卢城最多一个时辰,谢征接到信就能知晓此处的布置,他只需派人守好林安与卢城之间的防线,让齐旻的人进不来林安,她便能有三成把握,让这一万人出不去林安。

剩下的七成,需要她自己去挣。

戚长亭在县衙等了一夜,第二天晨曦微露时,她等到了海东青送来的谢征回信。

谢征没有责怪她半路改道林安,只说:“吾妻安心,征已至卢城,必断齐旻后援。”

戚长亭捧着信纸,嘴角不自觉弯起浅弧。她将舆图打开,抬眼对守在门外的魏行道:“传令下去,按昨夜商议的布置行事。”

魏行领命而去,不多时,林安所有的守城兵士都动了起来。

三日后,戚长亭换上战甲,亲自提剑背弓登上了林安最外围的城墙。

卢城那边昨日午时就已经开战了,戚长亭站在城墙上往北望,能隐约看见卢城方向飘起来的滚滚黑烟,风一吹,那淡淡的硝烟味就顺着风往林安飘来。

戚长亭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目光却没有半分退意,只定定望着那黑烟翻涌的方向,等着齐旻的人动。

日头升到正中的时候,荒山方向忽然响起了轰隆一声巨响,脚下的城墙都跟着震了震,城头上的兵士瞬间都绷紧了弦,握紧了手里的刀。戚长亭微微抬了抬下巴,勾唇一笑道:“得手了。”

果然,不过半刻钟,就有血衣骑骑着快马奔到城下,高声回报:“夫人,峡口洞口已炸,峡道及荒山主道,已按您的吩咐淋上桐油、埋上火药。”

“荒山的逆贼呢?”

“回夫人,魏听魏行遵令,已将软筋散投入逆贼今晨的饮食之中,现已药发,逆贼营里乱作一团,只有少数当值的哨兵还能动弹,带不走的粮草已遵您吩咐,就地焚烧,火药也已全部堆到峡口,只待峡道另侧逆贼前来支援,就一并炸了。”

戚长亭闻言微微点头,魏行和魏听不愧是魏严精心培养的天字号玄铁死士,办事果然稳妥,乔装深入敌军营中,竟如过无人之境。

不过话说回来,荒山的这五千齐旻私兵,能如此顺利被药倒,还得感谢赵大叔。

赵大叔改行当木匠之前,曾学过几年兽医,最擅长调配各种迷晕牲畜的蒙汗药,牲畜的嗅觉远超于人的嗅觉,赵大叔说他最初学调配这药时,没少被牲畜闻出来,他又不敢直接上手去喂,便开始研究怎么调配,才能让气味隐在吃食里不被发觉。

戚长亭原本是想直接下毒的,可要想一次药倒五千人,哪怕是见血封喉的那种,所需剂量少说也得数十斤,这么大剂量的毒物投进吃食里,很难不被人发现。

但赵大叔调配的蒙汗药就不同了,这药的气味有点像麦麸,颜色像极了米面,且药性烈,只需两钱,便能药倒一个精壮小伙,将它混在杂粮粗粮煮的粥饭里,哪怕是经验老道的厨子都闻不出异样。

戚长亭曾帮着赵大叔调配过几次,于是在敲定了计策之后,她连夜便让人找来所需的药材,按着赵大叔的方子,赶制出足够五千人分量的软筋散。

好在魏听和魏行幸不辱命,成功赶在敌军整军出发前,将蒙汗药混进了那五千齐旻私兵的吃食里。

至于那剩下的几个没被药倒的哨兵,根本不是魏听魏行的对手。

“告诉魏听,盯紧黑石峡,援军一至,便炸毁出口,若是碎石挡不住,便放火烧山。”

血衣骑得了令,立刻拨转马头,扬尘而去。

又等到日头西斜的时候,黑石峡方向传来了接连不断的轰隆巨响,地动山摇般震得城砖都簌簌往下掉灰,滚滚浓烟顺着风往林安城头飘来,混着浓烈的火药和焦糊气息。

城头上的兵士都绷紧了脊背,戚长亭也紧张地大气不敢出。

如她所料,撑了还不到半个时辰,荒山之上便炸响了预警用的鸣笛烟花,黄色的火花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黑石峡,被冲开了。

“来人!”

守卫在戚长亭身侧的血衣骑,闻言立刻齐齐上前一步,抱拳沉声应道:“夫人有何吩咐。”

戚长亭指尖抚过城砖上冰凉的纹路,目光牢牢锁着荒山上渐渐亮起的火星,沉声问:“百姓们撤的如何了?”

“回夫人,百姓都已撤去淮安,剩下不愿走得十几户,也都藏进了地窖,我们的人已封好了入口,绝不会被逆贼发现。”

戚长亭微微颔首,果然说服安排百姓撤离这事,还是得交给熟悉林安布局的县衙,他们熟悉林安的每一条街道,又与百姓相熟,很轻易便能赢得百姓信任,让百姓们乖乖听从撤离。

“传令,命那三十名衙役两两一组守住荒山与林安交界,一旦贼人攻入林安,务必设法将贼人分流引到林安各大巷口,只要有人落单,血衣骑便立刻格杀,能消耗多少全凭本事,切记不可恋战。另,让魏临他们一定盯好天上,断不可让一只传讯鸽飞出林安。”

血衣骑得令,立刻派人飞马传讯去了。戚长亭回身望着卢城方向那翻涌不断的黑烟,又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灿若火海的晚霞,那晚霞被硝烟染得愈发浓重,像泼在天上的血。

天要黑了。

真正的鏖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一批冲破层层阻拦,冲到戚长亭所在城墙脚下的,是齐旻的先锋骑兵,大概有一百多人,领头将领骑着黑马,手持弯弓,人未至,箭矢已划破长空,直直射向戚长亭所在的城头。

戚长亭早有防备,侧身一避,箭矢擦着她的甲胄钉进身后的城砖,箭尾犹自嗡嗡震颤。

礼尚往来,她反手搭弓拉满弓弦,借着城头落日余晖的掩护,对准了那领头将领露在头盔外的脖颈。只听弓弦崩的一声轻响,雕翎箭便破风而出,精准地洞穿了那将领的咽喉。

那将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一头栽下马来,摔在尘土里没了动静。

城下的骑兵见状瞬间爆出一阵怒喊,齐齐举着刀朝着城头冲杀过来。

戚长亭丝毫不乱,挥剑厉声下令:“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雨顺着城头倾斜而下,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中箭落马,可后面的步兵很快就冲了上来,他们用前面倒下的同僚尸身做盾,一步步推着攻城梯往城墙根靠近,很快就有十几架梯子搭在了城墙上。

守城的兵士早按戚长亭吩咐备好了滚石和火油,见人爬上来,便抱着滚石往下砸,火油顺着梯子浇下去,再扔下点燃的火把,瞬间就将梯子和爬了一半的兵士一起烧了起来,惨叫声混着烈火噼啪燃烧的声音,在城下响成一片。

可接连杀过来的人实在太多,倒下一批,立刻就有另一批补上来,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城墙上的守兵便折了一半。

有个守兵肩膀中了一箭,依旧咬着牙搬起火油砸下去,刚直起身,就被城下的箭射中了胸口,直直倒在了戚长亭脚边。

戚长亭无声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墙下骑兵的弓箭消耗得差不多了,她才取来一支裹着桐油的火箭,弯弓搭箭,对准了她提前命人埋下的火药。

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没等墙下贼人反应过来,只听得一声震天巨响,火药尽数炸开,冲在最前头的几十贼兵瞬间被气浪掀飞,残肢混着尘土飞溅得到处都是,剩下的贼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住,攻势竟硬生生顿住了。

但就在这时,第二波齐旻私兵,也冲到了城墙之下。

可魏行魏听他们,还没有回来。

戚长亭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珠,甲胄上已经蹭了好几块血泥,她弯着腰调整呼吸,刚准备冲下去以自己一己之力,迟滞贼人的攻势,天空之上忽然响彻起一声鸟鸣。

是海东青!

戚长亭猛地抬头望去,只见那熟悉的白色身影冲破滚滚硝烟,转瞬就落在了她伸出来的臂弯上,海东青的羽毛沾了不少烟尘,却依旧精神抖擞,脚腕上的信筒微微鼓着,显然带了谢征的回信。

她飞快取出信纸,就着城头燃烧的火把光亮展开,谢征遒劲有力的字迹立刻映入眼帘:“长信王已被长玉斩于阵前,卢城死伤八成,征即刻率轻骑驰援林安!”

海东青从卢城飞到林安只需半个时辰,可最快的轻骑从卢城赶来,少说也要一个时辰。

她要怎么撑够这半个时辰?

戚长亭捏着信纸,沉默了许久,她将信纸收入怀中,提剑对着城下高声道:“长信王已死,武安侯大军即刻就到!尔等若是放下兵器投降,本宫以昭阳公主之名,在此承诺,一概不究!若是尔等继续执迷不悟,今日便是你们的葬身之日!”

然城下的一众齐旻私兵,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根本不为所动。

他们甚至都不回讽放句狠话,便埋头冲了上来,那股不惧一切的疯劲儿,简直和齐旻如出一辙。

戚长亭见此情景,心中最后一点希冀也彻底消了。这些人既然都是齐旻豢养多年的私兵,早就被洗了脑子,自然不会听劝投降,只能尽数剿杀。

可随她守城的守卫,加上血衣骑,只剩不到二十人。

而城墙之下的敌军,却有近三百人。

更要命的是,城墙上的桐油和火药,已经消耗殆尽,弓箭也就只剩下她背上箭袋里的那几支。

与此同时,林安各处都放响了防守失败的示警烟花,昭示着敌军已经全部攻进林安,直奔戚长亭这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