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英国公府,府中早已宾客满堂,一片喜气洋洋。宋墨率先下马,走到花轿前,轻轻掀开轿帘,伸出有力的大手,将姜染领出了花轿。
在喜娘的引领下,宋墨和姜染缓缓走进颐志堂正厅,正厅内红烛高照,香案上供奉着蒋夫人牌位,以长辈身份前来观礼的萱妃拒绝了坐上主位的邀请,与淑德长公主、太子一起,站在香案一侧,满脸笑容的看着这对壁人。
“一拜天地!”
宋墨和姜染在顾玉的唱礼声中,缓缓转身,对着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宋墨和姜染再次转身,对着蒋夫人的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宋墨和姜染面对面站立,他们缓缓俯身,轻轻一拜。
“礼成!跨火盆,入洞房!”
随着顾玉最后一声唱礼结束,喜娘立刻端着火盆上前,火盆里火焰熊熊燃烧,宋墨率先跨过火盆,然后转身回到姜染身边,抱着她稳稳地跨过了火盆。
周围宾客见状,纷纷鼓掌喝彩,祝福声此起彼伏。
宋墨抱着姜染一路走到了婚房,可直到将姜染放在喜床上,他还不愿松手,姜染试着挣扎了一下,宋墨却变本加厉起来,不仅不放手,还将头伸进盖头里,亲了姜染一口。
姜染顿时又羞又恼,她轻轻捶了下宋墨的胸膛,嗔怪道:“盖头还没掀呢,大家都看着呢!”
宋墨笑着,连忙接过喜娘递上的喜秤,然后在大家的欢呼声中,轻轻掀开了姜染的盖头,露出了她那张娇羞又明艳的脸庞。
宋墨还是第一次看到姜染这般动人的模样,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周围的人见状,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宋墨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考虑到姜染最讨厌那些繁文缛节,宋墨生怕以姜染的脾气,保不准会因为婚仪过于繁琐,而心生麻烦,然后一气之下表演个当场逃婚。是以,在昨日彩排婚仪流程时,宋墨便与大家商议着,能简化的环节尽量简化,只保留那些最为重要且寓意美好的仪式。
仪式进行到这时,就只剩下了合卺酒跟结发礼。
宋墨看向喜娘,喜娘立刻笑容满面地端上合卺酒。
宋墨温柔地看向姜染,他轻轻拿起合卺酒,将一杯递到姜染面前。姜染接过,两人手臂交缠,缓缓饮下这象征着夫妻一体、患难与共的合卺酒。
喜娘收了合卺酒杯,又为新人递上剪刀和香囊。
宋墨接过剪刀,动作轻柔地剪下姜染的一缕青丝,而后将剪刀递给姜染,姜染也依样剪下宋墨的一缕头发,两人将头发放入香囊之中,这结发礼便算是成了。
收好香囊,喜娘满脸笑意地高声喊道:“正礼礼成,祝二位新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话音落,周围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众人纷纷围上前来,拉着宋墨就要走。
姜染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宋墨挣开众人,快步又回到了她身边:“夫人别怕,我只是去招待一下宾客,很快回来。”
姜染轻轻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舍,宋墨见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这才转身随着顾玉他们离去。
婚仪习俗,未婚女子不可进入新人婚房,因此窦昭几个没有跟来,宋墨他们一走,婚房里就剩下了姜染和两个喜娘。
姜染给两位喜娘一人送上一个封红,然后便让她们也去吃喜宴了。
待喜娘离去,婚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姜染一人。她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大红的喜帐、精致的雕花床榻,还有那桌上摆放着的寓意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心中满是甜蜜与憧憬。
姜染缓缓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身着华丽嫁衣、头戴凤冠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待看够了,她刚要取下凤冠歇歇自己的脖子,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姜染回头,原是萱妃。
姜染唤了声姑姑。
萱妃拉着姜染坐回梳妆台,仔细端详着姜染的妆容,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姑姑一直盼着你能早日成家有个依靠,如今看到砚堂那孩子这版在意爱护你,姑姑也就放心了。往后啊,在英国公府要好好照顾自己,与砚堂相互扶持,和和美美的。”
说着,萱妃把手里的盒子交给了姜染:“这是姑姑给你的新婚贺礼,打开看看,希望你能喜欢。”
姜染依言打开,里面正是她前世戴了十几年的牡丹发簪,簪子下面是一沓厚厚的万两面额的银票,里面还夹着几张房契跟地契。
姜染看着盒中的礼物,眼眶微微泛红,这里面一看就是萱妃全部的私财。
“姑姑,这礼物太贵重了,我……”
萱妃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傻孩子,姑姑给你的,你就收着。这簪子是你母亲留下的,姑姑本想留着做个念想,可姑姑更希望它能陪着你。至于这些银票、房契和地契,姑姑年纪大了,还没有孩子,留着也无大用。你若收了,姑姑这心里也就踏实了。往后啊,在英国公府若受了什么委屈,千万别憋着,尽管回来跟姑姑说。姑姑虽没什么大本事,但定会为你撑腰做主。你母亲走得早,姑姑没能好好照顾你,如今你成家了,姑姑只盼着你能过得顺遂如意。”
姜染听闻,再也忍不住,扑进萱妃怀里,轻声抽泣起来。
萱妃轻轻抚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般,轻声哼起了曲调。
姜染哭够了,从萱妃怀里抬起头来,眼中还噙着泪花,却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姑姑,您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也会常进宫看您。”
萱妃微笑着点头,用手帕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姑姑就已经很开心了。其实,姑姑来找你,是还有事相求。”
姜染微微一怔,忙道:“姑姑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定不推辞。”
萱妃看了一眼屋外,待守在门口的青竹姑姑将门关上,她拉着姜染的手,缓缓说道:“姑姑知道你和砚堂那孩子,还有窦四小姐几个在查你母亲的死因,姑姑虽然年纪大了,可心里也一直惦记着这事,姑姑想求你,莫要轻易放过真凶。”
姜染读懂了萱妃的言下之意,她不可置信的问:“姑姑,您知道真凶是谁,对不对?”
萱妃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幽远。
姜染紧紧握住萱妃的手,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姑姑,您说吧,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要为母亲讨回公道。”
萱妃微微点头,压低声音道:“真凶是万皇后,不止你母亲的横死,还有定国公的冤案、蒋夫人的暴毙、你和砚堂遇刺……就连我的景铃,也是死于她手。”
姜染听闻此言,身子猛地一震,但她惊讶却是景铃的死因:“姑姑,景铃姐姐,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萱妃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缓缓开口:“当年景铃那孩子,本是活泼开朗,深得陛下疼爱,所以陛下特许景铃不用通传便可随意面圣,这份恩宠,古往今来也算独一份了,可也正是这份恩宠,为她招来了杀身之祸。我还记得那是澄平四年的除夕,景铃那孩子亲手做了糟糕要给她父皇吃,可谁能想到,就在她端着糕点前往陛下寝宫的路上,意外撞见了万皇后与人密谋,要给彼时还未被封为太子的佑晟下毒,景铃那孩子惊骇之下,光顾着逃跑,落下了手中的糕枣泥糕。”
“景铃逃回我宫中后,当即便将此事告知给我,我知万皇后定会找过来,便交代景铃装病,我则亲自去寻陛下,想将此事禀明。可还没等我见到陛下,青竹便赶来说景铃那孩子被毒蛇咬伤已毒发身亡。”
“景铃最怕毒虫蛇蚁,我每日都会让宫女熏艾打扫,怎么会有毒蛇怕进来。”
“我匆忙赶回宫中,只见景铃面色青紫,躺在床上已没了气息,身旁放着那盘被落下的枣泥糕。我悲痛欲绝,却也明白此事定是万皇后所为,她怕景铃泄露她谋害佑晟的秘密,便先下手为强,用毒蛇杀人灭口。我虽心中恨极,却苦无证据,只能强忍悲痛,对外宣称景铃是意外被毒蛇咬伤致死。”
“景铃去后,你母亲常来宫中陪我,后来有次她陪我喝酒,我酒意上头,便将此事说与你母亲听。你母亲未出嫁前,本就是侠女,她听闻此事,义愤填膺,势要为我们母女讨回公道,可谁能想到,没过多久,你母亲她便也遭了万皇后的毒手。
“我每每想起此事,便痛心疾首,恨自己没能保护好景铃,恨自己连累了你母亲。这些年,我一直不敢将此事告诉给你父亲,我怕他怨我,更怕他也遭遇毒手。”
“近几年宫中权力纷争不断,万皇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帮庆王夺取皇位,她铲除异己,无所不用其极,定国公是、蒋夫人也是。她杀定国公,只因定国公是陛下留给佑晟的左膀右臂;她拉拢宋宜春,帮助宋宜春将黎窈娘从教坊司救出,又给宋宜春出谋划策毒害蒋夫人,不过是因为宋宜春恨定国公,她想借宋宜春之手除去蒋夫人和砚堂,从而进一步削弱佑晟的势力。”
“还有窦世枢,他虽是淑德长公主举荐,可他实为万皇后一党。窦世枢陷害邬善,也是万皇后授意,为的是借此搬倒邬家,让窦世枢上位,从而掌控整个朝堂。”
姜染听罢,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纵使她早已猜到能得一国之君袒护、又能让汪格不惜背叛干爹汪渊也要誓死效忠之人,不是太子便是皇后,可当真相如此血淋淋地摆在眼前时,她还是难以接受。
她想起先前与万皇后在御花园的照面,那看似温婉端庄的背后,竟藏着如此狠辣的心肠。她又想到定国公的忠勇、蒋夫人的贤淑,林湘的颠沛流离、还有她前世的重重苦难磋磨……这一个个无辜又鲜活的生命,都成了万皇后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
姜染悲从心来,她想象不到,也无法理解,那个位子,就那么诱人吗?竟让那么多人前赴后继,不惜沾满鲜血,也要不惜一切得到。
姜染攥紧了拳头,她起身跪在了萱妃面前:“多谢姑姑将真相告知灵雎,灵雎在此保证,定会为所有因万皇后而死的无辜人讨回公道,让她的恶行昭告天下。”
萱妃微微动容,伸手扶起姜染:“灵雎,万皇后势力庞大,在宫中盘根错节,想要扳倒她,并非易事。咱们这位陛下以仁治国,此德于百姓而言,是好事,可身为一国之君,遇事若总以仁为先,只会失了权衡制度,寒了那些遭受迫害的忠臣良将的心。”
姜染自然也知道皇帝的仁厚在某些时候成了万皇后作恶的庇护伞,当时她脑袋一热冲进宫告发宋宜春时,她就已经料到了最后的裁决,他流放宋翰、收监不杀宋宜春,一来是不忍宋墨知晓真相,二来是怕以宋墨的聪慧,必定通过宋宜春,查到皇后身上。
思及此,姜染深吸一口气,她望着萱妃因病弱苍白的脸庞,目光坚定:“哪怕前路荆棘满布,我也要为那些冤魂讨一个公道。我会寻到万皇后作恶的铁证,让陛下无法再偏袒于她。”
萱妃落下泪来,她摸着姜染的手,本还想再交代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轻轻拍了拍姜染的手背:“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去帮砚堂脱身,莫要因宾客们误了你们的洞房花烛。”
姜染也想再跟萱妃说点什么,可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目送着萱妃拖着病弱的身躯缓缓离去。
夜色渐深,屋内的龙凤红烛摇曳生姿,姜染静静地坐在床边,思绪纷飞。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一串脚步声,姜染坐直身子,听着那脚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一身喜服的宋墨带着三分酒气,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
“夫人久等了。”宋墨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取下姜染头上的凤冠,略带歉意的说道,“今日大婚,诸多繁文缛节,让夫人受累了。”
姜染拉着宋墨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旁:“招待宾客劳心劳力,辛苦你了。”
宋墨“嗯?”了一声。
姜染眨了眨眼:“怎么了?”
宋墨叹口气,惆怅道:“你为什么不喊我夫君?”
姜染:“啊?”
见宋墨还在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姜染无奈一笑,只好满足他,启唇喊了声:“夫君。”
宋墨听到这声“夫君”,瞬间喜笑颜开,他他轻轻将姜染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温柔缱绻:“宋墨此生亲缘淡薄,本以为余生也将孤身一人,幸得老天垂怜,让我遇到了你。夫人,宋墨今后定会护你周全,与你携手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不离不弃,绝不纳妾。”
姜染靠在宋墨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她趁宋墨不备,微微抬起头,在宋墨唇上轻轻一吻。
宋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中满是惊喜与爱意,他紧紧回抱住姜染,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彼此的爱意都融入这个吻中。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宋墨轻轻抚摸着姜染的脸颊,深情地说:“夫人,能娶到你,是为夫三生之幸。”
宋墨接连的剖心告白,让整间婚房的气息变得温馨甜蜜起来,不知是不是那杯合卺酒的酒意终于上了头,姜染只觉脸颊滚烫,似有火焰在燃烧,连带的眼前的宋墨也变得愈发诱人起来。
春宵一刻值千金,终于,姜染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终是禁不住诱惑,扑倒了宋墨。
“夫君,夜已深了。”
宋墨看着半趴在自己身上,脸颊绯红、略带羞怯的姜染,眸中涌起炽热,他伸手轻轻抚上姜染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声音低沉而魅惑:“既然夫人如此盛情相邀,为夫岂有不应之理。”
说罢,一个翻身,将姜染压在身下,再次深情地吻上了她的唇,双手也开始在她身上游走,点燃了一室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