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四月初七,姜染和宋墨成亲的日子。
姜元甫已官复原职,为了让女儿能有娘家出嫁,他向皇帝要回了以前的宅子,经过半月的修缮打扫,宅子已焕然一新,目光所及之处,皆红绸高挂、彩带飞舞,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或许是出于愧疚和补偿,皇帝一早便让汪渊带着近百位内监,抬着四十多箱添妆,一路浩浩荡荡从皇宫送到了姜府,那场面极为壮观,引得京中百姓纷纷侧目。
赵璋如正好目睹了全程,眼中满是羡慕,一进门便拉着姜染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灵雎,你是没看见汪公公一路走来的气派样,这阵仗,怕是京中独一份儿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呢。”
崔奶奶和窦昭正给姜染梳妆,闻言都不由得笑了起来,崔奶奶打趣道:“羡慕这个做什么,没准等你日后出嫁,说不定阵仗比这还大呢。”
赵璋如脸一红,却仍嘴硬道:“我哪有灵雎这般好福气,能得皇帝陛下如此看重。”
窦昭一边细心地为姜染描眉,一边说道:“咱们灵雎本就是极好的,合该有这样的福气,但表姐你也莫要妄自菲薄,在我心里,表姐也是极好的,谁娶了你,那才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呢。表姐你为人正直又善良,日后定能寻得一个如意郎君,与你琴瑟和鸣,相伴一生。我们可都等着这一天呢,到时候我定要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添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姜染坐在镜前,透过铜镜瞧着她们互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到时候若是觉得寿姑的不够,还有我跟安素呢,定让你的添妆从京城摆到贞定去。”
赵璋如被众人说得不好意思了:“你们就别打趣我了,我什么时候成亲,八字还没一撇呢,还是快些帮灵雎梳妆吧,莫要误了吉时。”
崔奶奶笑着应道:“好好好,咱们快些,可不能耽误了咱们灵雎的大喜事儿。”说着,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窦昭和姜染相视一笑,既然赵璋如不说,她们今儿就看破不说破了,毕竟有了前世的经历,她们对陈嘉仍无法完全放心,还需私下再考验一番,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崔奶奶和窦昭都是手巧之人,再加上有赵璋如打下手,不一会儿,一个复杂又不失精致的发髻便梳好了。
窦昭拿起口脂,用指腹轻轻蘸取一点,均匀地涂抹在姜染的唇上,那口脂颜色鲜艳,衬得姜染的面容愈发红润。
“对了,安素那丫头还没到吗?”姜染也是忙晕了,差点忘了苗安素。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苗安素推门而入:“别催了别催了,我来了我来了!。”
苗安素今日也是精心打扮过,一身杏色的长裙,裙摆上还绣着几朵栩栩如生的杏花,她一进门,就笑着跑到姜染身边,咧着嘴上下打量起来:“哎呀,咱们染姐姐今天可真好看,简直就是九天仙女下凡。”
姜染一阵无奈,她轻轻拍了下苗安素的肩膀,正想打趣两句,眼角余光却注意到了苗安素裙摆上的血渍,她眉头一皱,连忙关切地问道:“安素,你受伤了?”
苗安素低头看了看裙摆,解释道:“这血不是我的。我本来昨天就能到的,可路上遇到了几个山匪,幸好遇见一个公子救了我,那公子武艺高强,三两下就把山匪打得落荒而逃。我本想好好感谢他,可他只留下一句举手之劳,便匆匆离开了。这裙摆上的血渍,便是那山匪留下的。”
“山匪?!”赵璋如吓得一蹦三尺高,“你没事吧安素,那山匪有没有对你怎么样?”赵璋如满脸担忧,快步走到苗安素身边,上下仔细查看,仿佛这样就能确认苗安素有没有受伤。
苗安素笑着摆摆手:“我没事啦,多亏了那位公子及时出手,不然还真不知道会怎样呢。。”
窦昭也走上前,拉着苗安素的手:“人没事就好,不过这世道山匪横行,以后出门可得把我给你请的护卫都带上,注意安全。”
姜染:“对了,那公子有没有留下什么信物或者名字?咱们得找机会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灵雎说的极是,救命之恩,可不是一辆绝口头感谢就能回报的。”崔奶奶也说道。
苗安素微微摇头,眼中带着一丝遗憾:“那公子行事如此洒脱,并未留下任何信物,名字也未曾告知,只说不过是顺手而为,让我莫要放在心上。”
崔奶奶听后,轻叹一声:“如此侠义之士,若能结识一番,倒也是件幸事。不过安素,你此次虽化险为夷,但往后出行,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苗安素点头应下,心中却也暗暗期盼着,能再有机会遇见那位公子。
几人说笑着,晃眼已到了吉时,门外鞭炮声骤然响起,震得窗棂上的红绸微微颤动。崔奶奶笑着起身,对小辈们说道:“接亲队伍已经来了,你们几个,该堵门的堵门,该观礼的观礼,可别让新郎官太轻易就把咱们的新娘子接走。”
赵璋如眼睛一亮,兴奋地跳起来:“祖母放心,堵门这事儿我在行,我定要好好考考那新郎官。”说罢,也不管苗安素去不去,拉着人家就跑了。
窦昭看着赵璋如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头:“表姐总是这么活泼。不过有她去堵门,咱们新郎官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了。”
前厅前来观礼的宾客已经满座,就等崔奶奶上座,妥娘看时辰已到,便扶着崔奶奶离去。
待崔奶奶一走,守在门外的林湘走了进来,她站在姜染身后,笑得一脸开心:“嫂嫂今日可真好看,我都感觉我哥配不上你了。”
“就你嘴甜。”姜染摇头一笑后,看向窦昭,窦昭会意,将凤冠递给了林湘。
林湘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姜然是何意后,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凤冠,眼眶红了起来:“嫂嫂,我眼下还未跟哥哥相认,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姜染和窦昭对视一眼,温柔地看向林湘:“贞定婚俗,新娘出嫁,家中未婚姐妹都要来摸摸新娘的凤冠,以期盼日后能嫁个如意郎君。你虽还未与哥哥相认,可在我心里,早把你当作亲妹妹一般。今日这凤冠,你便摸上一摸,也算是沾沾喜气。”
林湘听闻,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她轻轻抚摸着那璀璨夺目的凤冠,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承载的幸福与期盼。“嫂嫂,谢谢你。”
姜染轻轻拍了拍林湘的手背,安抚道:“傻丫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等你日后寻得如意郎君,嫂嫂再为你准备一份更丰厚的嫁妆。”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更加温馨融洽。林湘也破涕为笑,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话音刚落,屋外又传来一阵喧闹,林湘跑出去看了一眼,没一会儿她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赵璋如苗安素,还有素心素兰几个,原来是新郎官已经过了堵门那一关,正往这边走来。
窦昭一听,连忙招呼大家帮忙先把门关上,她则检查起了姜染的妆容,确认无误后,她将凤冠戴在了姜染的头上,又拿起盖头轻轻为姜染盖上。
这时,外面的喧闹声愈发近了,宋墨的声音也隐隐约约传了进来,姜染正要精心听听他在说些什么,谁知一转头,发现有什么东西从窗户翻了进来。
姜染吓了一跳,掀起盖头一角一看,原来是顾玉翻窗而入。
“灵雎,砚堂让我把这个锦囊给您。”话音未落,顾玉已经翻身跳出了窗。
姜染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还有一封信,当看到信上只有一个苍劲有力的“救”字时,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救?”赵璋如不懂了,“宋墨这催妆信,倒是另类的有些味道。”
姜染一笑,宋墨这明显是在学她,去年福亭水患,她借粮给宋墨,给他的调粮信物就一个“借”字。
见姜染开心收下了宋墨的催妆,大家也就不再堵门,窦昭打开房门,将喜娘唤了进来。
两位喜娘满脸喜气地进来,嘴里一边念着吉祥话,一边上前搀扶起姜染,而后,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将新娘缓缓带出了闺房。
屋外的宋墨一身红色喜服,身姿挺拔如松,眼中满是温柔与期待,当看到姜染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夫人,我来娶你了。”
喜娘将姜染的手交到宋墨手中,宋墨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而后两人携手,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向正厅。
正厅之中,姜元甫和崔奶奶坐于主位之上,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姜元甫怀中抱着姜夫人的牌位。
宋墨牵着姜染走到正厅中央,按照礼制,向姜元甫和崔奶奶行跪拜之礼,也对着姜夫人的牌位郑重叩拜,以表敬意与感恩。
礼毕,宋墨抬首望着主位长辈,声音洪亮而真诚:“祖母,岳父,砚堂在此立誓,余生定会爱护灵雎,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与她携手共度此生,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姜元甫和崔奶奶听着宋墨这掷地有声的誓言,眼中满是欣慰,姜元甫微微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感慨:“砚堂,灵雎性子倔强,给台阶不仅不下,反而还会往上爬,你往后可要多担待些。今日,我将灵雎交给你,日后若她做了错事,惹到了你,你不可骂她,更不可动手,只消来告知我,我自会教导她。”
宋墨神情郑重,再次行礼道:“岳父放心,灵雎的性子我自是知晓,也喜爱她的真性情。无论日后遇到何事,我都会包容她、呵护她。”
崔奶奶在一旁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慈爱:“日后你们要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早些给我和添个重孙,让我享享天伦之乐。”
“祖母,岳父,您二老的叮嘱,砚堂谨记在心,言出必行。”
吉时珍贵,宋墨与姜染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红绸牵引,缓缓走向停在府外的迎亲花轿。
鞭炮声震耳欲聋,宋墨小心翼翼地扶着姜染登上花轿,动作温柔地为她放下轿帘,随后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如松。
姜染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偷偷望了一眼马背上的宋墨,而宋墨似有所感,也转头看了过来。二人的目光穿过人群在空中交汇的一瞬,姜染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唯有宋墨眼中炽热的深情,在缓缓流淌。
姜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与宋墨对视。
宋墨看着姜染娇羞的模样,眼神愈发温柔,他轻轻扬起嘴角,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灿烂而温暖,随后他转过身,带着满心的欢喜,引领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朝着英国公府而去。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热闹非凡,引得沿途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纷纷称赞这对新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