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鳞片擦过芦苇的声响如万针攒动,苏南星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在其中,竟辨不出彼此。
他望着老者腰间晃动的靛蓝香囊,绣工稚拙的兰草间缀着干枯茱萸——正是母亲去年重阳病中所制,针脚间还缠着几根银线,那是她临终前拆改的最后一件物事。
"赵慎的双生兄长?"顾泽兰的追星针已扣在指缝,针尖映着夕阳泛出冷芒,"苏夫人的下落,你最好老实交代。"
老者阴笑一声,捏碎香囊倒出半片带血的指甲,月牙形的甲床染着丹蔻残色:"苏小公子可认得这枚'雁归红'?令堂此刻正在寒舍品茶......"
"去年腊月初七,家母已葬入乱葬岗。"苏南星突然笑了,笑声里浸着冰碴,"这香囊上的银线,是我亲手缠的——陪葬时我分明剪断了线头。"
话音未落,他扬手将周焕衣角包着的血石碎片掷入蛇群!
血石触及蓝鳞的瞬间,数百条毒蛇突然扭曲成团,蛇信狂吐着互相撕咬,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老者脸色骤变,竹杖重重顿地:"找死!"
地面裂缝中伸出无数惨白手臂,指甲缝里凝着黑泥,正是被青丝蛊害死的百姓尸身!顾泽兰的追星针暴雨般射出,却在触及老者衣袍时纷纷跌落——那看似粗麻的外袍里,竟织着与天蚕丝同根的"乌金蚕线"!
"墨政台左执法,赵恒。"老者扯开外袍,露出腰间玄铁令牌,正面"玄鸟"与背面"三瓣莲"交叠成诡异图腾,"二十年前你父亲顾清,就是被我钉入活人蛊瓮!"
苏南星浑身血液凝固。"顾清"二字如重锤击心,他猛然拔出顾泽兰发间的昆仑雪玉簪,玉簪映着他通红的眼瞳,恍若滴着血泪。
"你再说一次?"他的声音轻得可怕,簪尖抵住掌心。
"我说——"
赵恒的话被沸腾的水声打断。苏南星掌心的血珠坠入暗河,整条河水突然翻涌如沸,无数气泡裹挟着泥沙冲天而起,露出河底一枚直径三尺的巨型蜃楼珠!
珠光映亮赵恒惊骇的脸,只见珠内封印着半卷竹简,竹简易经触碰便化作流光,钻入苏南星与顾泽兰眉心。苏南星听见顾泽兰闷哼一声,看见自己心口的蝶形印记与对方脚踝的青痣同时发出蓝光,竟在空中投影出《辟疫志》最后的残篇:
双生宿曜,以血为桥,
蛊门既开,万劫难逃。
赵恒的怒吼声被珠内传出的凤鸣淹没。苏南星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血液周游全身,睁眼时看见顾泽兰眼底同样流转着七彩光晕——那是双生珠与他们血脉共鸣的征兆。
"跑!"顾泽兰拽住他手腕冲向竹林,身后传来赵恒的尖叫,却不是针对他们——
被激怒的蛇群已缠上赵恒身躯,蓝鳞毒蛇竟开始钻进他的七窍,重现了周焕中毒时的惨状。而苏南星掌心的雪玉簪,不知何时已沾满靛蓝色毒液,与他眸中的光晕形成诡异的呼应。
暮色浸透竹林时,两人在溪水边喘息着倒下。顾泽兰解开衣襟查看苏南星伤势,却发现伤口已结出淡青色的痂,形状竟与蜃楼珠内的蝶形光影一模一样。
"那竹简......"苏南星望着自己指尖透出的微光,"好像在指引我们去澜州。"
顾泽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染毒的手。夕阳穿过他们交叠的指缝,在地面投出交缠的蝶影,宛如古老传说中的双生花,在劫火中徐徐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