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悬在苏南星心口上方,针尖震颤如振翅蝴蝶。
顾泽兰的指尖第一次失了稳度。洞窟顶部的夜明石碎屑如雪崩般纷扬,在青芒中折射出亿万星点,与苏南星额角的汗珠共同坠向八卦台。
"可曾读过《难经》?"他声音低哑如锈剑出鞘,"心为神之舍,动之则......"
"动之则神散,可若不动——"苏南星咳出血沫,染在顾泽兰道袍上如开墨梅,"神散与魂销,我选前者。"他突然攥住对方手腕按向自己心口,"你瞧这疤痕,是父亲用《金匮要略》里的'逆针埋珠法'所留,唯有《青囊书》的'移星换斗术'能取。"
最后一层天蚕丝断裂的脆响中,银针没入膻中穴。
顾泽兰的手法快如电闪——先刺中庭透鸠尾,再以提插泻法挑动心包经,最后用烧山火手法温灸神阙。血珠尚未渗出,针尖已勾出半颗温润如玉的珠子,与台上蜃楼珠合璧时,竟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鸣响。
双珠相触的刹那,青铜八卦台爆发出万道青光!
苏南星瘫倒在顾泽兰膝头,望着青光在穹顶星图间游走,最终汇聚于紫微垣主星。被照亮的石壁突然浮现万千刻字,如活物般游向两人——正是完整的《辟疫志》上下卷,记载着"以毒攻毒,以蛊制蛊"的上古医理。
"父亲当年只盗走上卷......"苏南星指尖点向"冥泉反制篇","他想独力破解,却不知下卷藏在......"
顾泽兰突然按住他唇瓣,指腹沾满他咳出的黑血。
漫过台基的冥泉水在青光中蒸腾成紫雾,雾中浮现赵慎扭曲的脸——他竟踩着浮木顺着井口垂下的银链滑入洞窟,手中摇着刻满三瓣莲的铜铃:"蠢货!锁龙井本就是为你们准备的祭台!"
铜铃轰鸣间,洞窟剧烈震颤。壁刻文字如落叶般剥落,双生珠自动飞向星图中央的"北极星"位。苏南星望着珠子嵌入星位的刹那,突然想起父亲书房暗格里的半幅字画——画中正是这座洞窟,两个身着白衣的少年并肩而立。
井口传来地动山摇的爆响。
一道青金色光柱如擎天之剑贯穿井阑,将漫天紫雾吸扯成旋转的光茧。顾泽兰看见光柱中浮现出二十年前的场景:苏明远与顾清在太医院对坐研医,案头摆着的正是这对蜃楼珠。
"原来......"苏南星笑中带血,"我们才是钥匙。"
光柱散尽时,洞窟归于寂静。
苏南星心口的疤痕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淡青色蝶形印记,与顾泽兰脚踝的青痣遥相呼应。八卦台上的《辟疫志》刻字逐渐隐去,只留最后一行小篆:双珠合璧之日,天下无疫之时。
顾泽兰扶着苏南星望向井口,晨光中,青州的毒雾已退,露出万里无云的碧空。而赵慎的银链空悬在井口,链上九颗骷髅头尽皆碎裂,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碾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