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井底天光

坠落的黑暗中，苏南星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收紧手臂箍住顾泽兰腰腹，道袍下的脊骨硌着掌心，恍若握住一茎即将折断的玉竹。上方传来赵慎的喝令："灌十坛冥泉水！把他们泡成蛊蛹！"

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两人坠入一张泛着珍珠光泽的巨网，网线细如蛛丝却坚韧异常，在井底萤石的微光中透出淡青色。顾泽兰指尖陷入网眼，嗅到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是天蚕丝......父亲曾说太医院地下藏着用昆仑天蚕织就的'悬壶网'。"

苏南星借力坐起，发现身处形似酒壶的洞窟。四壁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石，照亮中央一座青铜八卦台。台面上"乾""震""坎"等卦象浮刻清晰，中央凹槽呈蝶形，边缘刻着八句小篆：

优昙非花，血髓非毒，

青囊既裂，山河重铸。

双珠合璧，万蛊归墟，

以我心脉，换此清平。

井口突然传来陶罐碎裂声，墨绿色的冥泉水如毒龙般窜入，触及天蚕丝的瞬间腾起紫烟，网面迅速泛起蛛网状裂纹。顾泽兰踉跄着扑向八卦台，追星针精准刺入"震"位纹路："申时三刻将至，震为雷，主生发！"

苏南星将蜃楼珠按入凹槽，珠子突然发出蜂鸣，碧光如活物般爬上顾泽兰颈侧残留的青纹。他猛然想起幼年在父亲书房见过的残页："蜃楼珠需以毒养之......你身上的冥泉毒是启动钥匙！"

洞窟顶部簌簌落灰，露出石壁上的星图——二十八宿中，紫微垣被朱砂圈了又圈。顾泽兰望着星图，突然抓住苏南星染血的手，在其掌心疾书：珠为锁钥，台为丹炉，焚尽蛊毒，可解天下大疫。

冥泉水已蚀穿三层天蚕丝，腥臭的毒液滴落在八卦台上，竟被台体自动吸收。苏南星心一横，撕开中衣，露出心口处月牙形旧疤——疤痕弧度与凹槽边缘完全吻合，中心隐约可见淡碧色光晕。

"十二岁那年，父亲用手术刀在我心口埋了东西......"他抓起顾泽兰手中的青灵针，针尖抵住疤痕，"现在知道了，是半颗蜃楼珠。"

顾泽兰的瞳孔骤缩，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青灵针没入皮肉的刹那，苏南星闷哼一声，心口竟缓缓浮出半颗珠子，与凹槽严丝合缝。八卦台突然爆发出强光，两口子的倒影在星图上重叠，化作双生莲般的光影。

井上的叫骂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万蛊振翅的轰鸣。顾泽兰望着苏南星额角滚落的冷汗，发现他眼底竟映着与蜃楼珠相同的七彩光晕，恍若看见二十年前太医院那对被誉为"双璧"的少年——苏明远与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