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的朱漆大门吱呀着闭合,苏南星指尖的毒丸已被冷汗洇湿。
"周焕不过是枚弃子。"他压低声音,借整冠之机将绣着兰草的绢帕塞回顾泽兰掌心,"方才那灰雀振翅时,尾羽偏向的是东跨院。"
顾泽兰指尖收紧,绣纹上残留的紫苏香混着他腕间的沉水气息,竟意外熨帖。他忽然想起黎明前替苏南星包扎掌心时,瞥见的那道新月形旧疤——边缘呈锯齿状,分明是被南疆钩吻藤所伤。
"先寻黑坛。"他旋身转入暗巷,素白道袍扫过青砖缝里渗着的青苔,"周家药行后墙临河,丑时三刻必换岗。"
二人贴墙疾行,忽闻头顶瓦片轻响。苏南星指尖扣进顾泽兰腕骨,将他拽进阴影里。狭窄的门洞里,两人肩袖相抵,可闻彼此脉搏如鼓。
"莫动。"苏南星的呼吸拂过他耳后碎发,带着晨间未及褪去的茯苓糕甜香,"檐角有活物。"
顾泽兰屏息抬眼,只见一只灰雀歪头立在瓦当间,琥珀色瞳仁在阳光下泛着金芒。更骇人的是它爪间缠绕的银链——断口处还挂着半粒珍珠,正是周焕腰间玉佩的饰物。
"驯雀传讯......"苏南星声音冷如霜雪,"竟与《墨政台秘录》里的记载分毫不差。"
灰雀忽然振翅欲飞。几乎是同时,河畔传来陶罐迸裂的闷响,混着水草腐烂的腥气。
顾泽兰按住苏南星欲抽剑的手,递出三根牛毛般的细针,针尖淬着幽蓝:"取雀目。"
苏南星挑眉接过。这"追星针"手法分明是蜀中唐门绝技,眼前人究竟......
破空声过,灰雀悲鸣坠地,爪间银链叮当落地。
二人奔至河边时,最后一只黑坛正沉入浑浊的河水中。岸边跪着个浑身水锈的小厮,手指死死攥着半片青铜令牌——正面是展翅玄鸟,背面刻着朵将绽未绽的优昙花。
"墨政台的令牌为何会......"苏南星话音戛然。那小厮忽然呕出黑血,倒地时后颈露出青色刺青:三枚交叠的莲瓣。
顾泽兰的银针悬在半空,针尖映着河面微光,颤得几乎要断。
优昙花,三瓣莲。
这两个被血洗的太医局卷宗里划满朱红密圈的符号,竟在二十年后的青州,以如此阴鸷的姿态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