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焕的马鞭重重抽在门框上,震落半旧的浮灰。
"苏南星?"锦衣青年勒住缰绳,靴尖金线绣着的缠枝莲在晨光中刺目。他俯视着药庐前负手而立的青衣少年,眉峰拧成凌厉的折角:"你苏家的手,伸得倒是比青州的藤蔓还长。"
苏南星仰头微笑,袖口云纹暗绣在风中起伏,恍若在赏一幅水墨长卷:"周兄来得正巧。令弟误食山中毒菇,幸得顾大夫以雪山灵芝吊住性命——这诊金嘛......"
"放你娘的狗屁!"周焕翻身下马,腰间羊脂玉坠子撞在鎏金鞍桥上,发出细碎的脆响,"我弟弟今早还在花园喂锦鲤!"他猛地推开苏南星,却在瞥见屋内情形时浑身僵住——草席上的少年面色青白如纸,衣袖褪至肘间,缠着浸透药汁的麻布,隐约可见皮下青黑纹路。
顾泽兰正俯身拆换纱布,指尖捏着的镊子"咔嗒"轻响:"令弟中了'青丝蛊'。"他两指拈起换下的布条,上面黏着细如发丝的墨色虫体,在晨光中微微蜷曲,"此毒喜附金玉,周公子不妨瞧瞧腰间佩玉。"
周焕下意识按住羊脂玉坠,脸色瞬息数变。苏南星忽然轻"呵"一声,弯腰从青石板缝间拾起个物件:"这香囊倒有些年头了。"
那是个靛蓝底的旧香囊,针脚歪斜如孩童涂鸦,边缘绣着半朵残败的并蒂莲,此刻正渗出暗红液滴。周焕瞳孔骤缩,喉结剧烈滚动,劈手便夺:"给我!"
苏南星旋身避过,香囊丝线应声而断。几粒黢黑药丸滚落尘埃,触地瞬间腾起青黑色毒烟,混着腐草气息。顾泽兰的银针已抵住周焕喉间,针尖映着晨光泛出冷芒:"西域腐心丹,周家果然'兄弟情深'。"
远处忽然传来牛角号声,苍凉如泣。
一队玄甲骑兵踏破晨雾,为首者高举鎏金令牌:"奉刺史钧旨,查封周氏药行!"
周焕面如死灰地被押走时,苏南星正用雪色绢帕包起毒丸。帕角绣着的兰草纹样在指缝间若隐若现——是昨夜替顾泽兰拭汗时,自他袖中不经意间取走的。
"地下黑坛......"顾泽兰望着城门方向,指尖摩挲着腰间药囊,"得在府衙封库前找到证据。"
两人身影没入雾中时,药庐飞檐上一只灰雀扑棱棱掠过檐角,径直朝刺史府方向飞去,尾羽沾着星点药粉,在晨风中簌簌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