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梆子敲过三响,周小公子的呼吸终于趋于平稳。
顾泽兰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入鹿皮囊,指尖因运力过久而泛出青白。晨光透过窗纸,在他眼睑下洇染出两片淡青阴影。苏南星递来一盏参茶,杯壁触着掌心时,温度恰好熨帖。
"你守了整夜。"顾泽兰声音低哑,"周家的人该到了。"
苏南星望向门外渐亮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冷讽:"周焕若见幼弟在此处,怕是要拆了这药庐。"他忽然转身,从行囊中抽出一卷竹简,"不过有了这个,量他不敢造次。"
竹简展开,赫然是盖着朱砂官印的密函。顾泽兰扫过简上工整的隶书,眉峰微蹙——竟是澜州府委托苏家彻查药材掺假的文书。
"三日前青州运往军营的金疮药里混了毒芹。"苏南星指尖点在某行字上,"而押运者,正是周家次子周焕亲领的商队。"
药庐陡然静得落针可闻。
顾泽兰凝视着竹简上"毒发时状如癫痫,肤现青纹"的记载,忽然从药柜底层抽出一本线装册子。泛黄的麻纸间,绘着与周小公子臂上别无二致的诡谲纹路。
"《瘴疠录》,先师所著。"他手指停在某页批注处,"此'青丝蛊',唯生于以西域冥泉水浸泡的药材。"
两人目光相撞,眼底俱是惊涛——
"报……报官……"草席上的周小公子突然抽搐着睁眼,指甲抠进席缝,声音破碎如败叶,"大哥的仓库……地下……有黑坛子……"
院外骤然响起马蹄踢踏声。
顾泽兰指尖一动,已将册子收入袖中。苏南星却已推开后窗,青衫猎猎作响:"从后山走,我来拦住他们。"
晨雾漫过竹篱,他转身时青衣翻飞如振翅青鸾,径直迎向策马而来的锦衣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