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顾泽兰的药庐亮起一盏青灯。
苏南星立在竹篱外,望着那道素白身影在药架间游走。顾泽兰取药的姿态甚是奇特——指尖总在触到药罐前悬停半息,似在与草木精魂对话。夜风穿过竹篱,携着远山寒湿的草木气,混着蒸腾的药香,无端叫人心神宁定。
"苏公子还要看多久?"
顾泽兰忽然开口,手中铜秤的准星分毫不差地停在"三钱"刻度上。他并未回头,发尾系着的素白丝带随动作滑落在肩头。
苏南星轻咳一声,提袖跨过竹篱。"顾公子好耳力。"他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刚蒸的茯苓糕,想着你诊病辛苦,聊作茶点......"
话音未落,药庐后突然传来"咚"的闷响,似有人撞翻了木盆。
二人同时变色。顾泽兰拂袖疾走,苏南星紧随其后,却在转过药架时猛地收住脚步——
草席上躺着个锦衣少年,面色灰败如腐土。更骇人的是他的右臂,青色青筋如活物般在皮下蠕动,蜿蜒如注入墨汁的蛛网。
"周家小公子?"苏南星认出那身云纹锦缎,"他怎会......"
"莫近前!"顾泽兰厉声喝止,自己却俯身扣住少年脉门。只见他左手二指并拢如剑,快若闪电点过少年颈侧人迎、水突、气舍三穴,那些翻涌的"墨线"竟真的凝滞片刻。
苏南星盯着顾泽兰绷紧的肩线,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柄银刀。银刀出鞘,寒光过处,左手掌心已绽出半寸血口。
"你做什么!"
"《异蛊志》有载,血引术可暂缓蛊毒蔓延。"苏南星将血滴入药碗,血色在汤汁中晕染出妖冶的曼陀罗纹,"只是未曾想......"他苦笑着看那碗药灌进周少爷口中,"首次用这法子,救的竟是周焕的幼弟。"
顾泽兰的手顿了顿,石杵碾动的声响忽然轻了几分。
窗外,一只夜枭振翅掠过树梢。它的影子投在药柜上,宛如一幅阴森的谶语,随着烛火明灭而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