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星的话音刚落,堂内的村民便骚动起来。
“朱砂蛊?”李婶一把抓住顾泽兰的袖子,声音发颤,“那不是西域的邪术吗?我们青州怎会有这种东西!”
顾泽兰没有立即回答。他收回搭在小女孩腕间的手指,起身时道袍微动,目光落在苏南星身后的药包上。“阁下既然识得此蛊,”他声音清冷如泉击石,“可知道解法?”
苏南星向前两步,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瓶。“家父曾著《异蛊志》,记载此毒畏雄黄、喜阴湿。这瓶‘辟邪丹’以雄黄为主药,或可一试。”他递出药瓶时,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腕骨处一枚朱砂小痣艳如点血。
顾泽兰目光在药瓶上停留一瞬,却未伸手接过。
“雄黄燥烈,六岁孩童不耐其性。”他转身从药囊中取出一支玉簪般的物事——竟是根通体碧绿的石针,“需先以青灵针泄其热毒,再行施药。”
苏南星微微眯起眼。那石针他认得,《异物志》有载:“碧髓玉,生于昆仑阴谷,可导百毒”。这等稀世之物,竟在一个乡野医者手中?
“且慢!”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一个满脸横肉的衙役撞开村民闯进来,指着顾泽兰厉声道:“昨日刘大户家的公子喝了你的药,现在口吐白沫!定是你这庸医害人!”
院中霎时哗然。几个村民惊恐地退后,有人小声嘀咕:“听说顾公子用的都是山里的野草……”
苏南星忽而轻笑一声。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他拔开瓷瓶木塞,倒出三粒赤红药丸,仰头吞下。“既疑药有毒,”他咽下药丸,唇角仍噙着那抹浅笑,“在下试给诸位看。”
日光穿透云层,在他睫毛下织出一片细碎的阴影。顾泽兰注视着他喉结轻动,眼中第一次闪过诧异之色。
盏茶工夫后。
苏南星安然坐在井边,甚至接过村民递来的粗茶啜饮。衙役脸色铁青地离去,而小女孩颈间的红痕已在青灵针下褪去大半。
“你本不必如此。”顾泽兰在药碾前轻声道。石臼里的雄黄混着蜂蜜,被碾成细腻的膏状。
苏南星指尖晃了晃空瓷瓶。“家父常说,医者仁心,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他忽然倾身靠近,在顾泽兰耳边低笑:“不过……顾公子的石针,怕是比我的药更珍贵吧?”
温热呼吸掠过耳际,顾泽兰指尖一颤,石杵“当”地磕在臼沿。
远处暮鼓声起,惊起山间一群白鹭,扑棱棱掠过灰蓝色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