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瘴起青州

青州的雨季来得又急又骤。

顾泽兰立在半山腰的竹亭里，素白道袍被山风卷起，衣袂翻飞如鹤。他垂眸望着山下渐起的雾气，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药囊里刚采的几株苦蒿。这雾气不对——青州的瘴气向来清浅，可今日山脚下的雾气却隐隐泛着青黑，像被人泼了半碗陈墨。

“顾公子！”山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村里的樵夫陈三气喘吁吁地爬上来，脸色煞白，“山下……山下又倒了好几个！和昨日的症状一样，浑身发烫，呕出的东西里……有虫！”

顾泽兰眉头一皱，转身便往山下走。陈三小跑着跟上，声音发颤：“这回连李婶家的小丫头也染上了，才六岁啊……”

“先去熬药。”顾泽兰脚步未停，声音却稳，“苦蒿三钱，配昨日晒的紫苏叶，用井水煎煮。”

山脚村落已乱作一团。

几户人家门前挂着桃枝，可屋内仍不断传出痛苦的呻吟。顾泽兰刚踏进李婶家的院子，便见那小女孩蜷在草席上，唇色乌青，脖颈处隐约浮现几道蛛网般的红痕。他蹲下身，指尖轻搭上她的腕脉，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瘟疫。

脉象沉涩如刀刮竹，皮肤下的红痕会随呼吸微微蠕动——这是蛊。

“顾公子，能治吗？”李婶跪在一旁，声音发抖。

顾泽兰尚未答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道清朗的嗓音穿透喧闹：“此处可有主事之人？”

众人回头，只见一青衣少年立于院门外，手挽缰绳，眉目如画。他身后跟着几名仆从，马背上捆着几大包药材。

“在下苏南星，奉家父之命送药来青州。”少年拱手一礼，目光扫过院内情景，神色倏然凝重，“这症状……莫非是‘朱砂蛊’？”

顾泽兰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山风骤起，掀翻了药棚顶上的茅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