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窗外形成一道水帘，急救车的蓝光透过雨幕在天花板上投下不安的波纹林晚的指尖陷进陆沉舟肩头的伤口，温热的血液顺着她指缝溢出，在白色瓷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混合着血腥气直冲脑门。
"仁和医院2003年的手术记录。"陆沉舟的左臂垂在担架边缘，腕表内侧的鸢尾花纹沾着血渍，"档案室B区17柜。"
护士剪开他染血的衬衫时，林晚看见那道横贯锁骨的缝合疤痕在无影灯下泛着青白。和她后颈的疤痕一样，针脚走向都是先上挑再下压的八字形。医用托盘里的镊子突然反射出一道冷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按住止血带！"医生的吼声在走廊激起回音。
林晚的掌心贴上陆沉舟的后腰，那个蝶形胎记边缘的牙印在接触的瞬间变得滚烫。五岁记忆像坏掉的放映机，断续闪现着消毒棉球的触感和针头刺入皮肤的锐痛。陆沉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得又快又急，和监护仪上紊乱的波形完全同步。
"当时......"他的声音被氧气面罩蒙上一层雾气，"你右边第三颗乳牙蛀的。"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林晚的膝盖撞翻金属托盘碘伏瓶子滚到墙角，在瓷砖上拖出长长的琥珀色痕迹。她七岁那年的牙科上确实用红笔圈出了那颗蛀牙，但这份资料应该早就和儿童医院的档案一起焚毁了。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黑衣人尸体上找到的相册在保镖怀里露出一角，泛黄的塑封页面上粘着干涸的血迹。陆沉舟挣扎着支起上半身，输液架被他扯得摇晃，吊瓶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蓝色。
"翻开第七页。"他的指甲陷入林晚的手腕，在苍白的上留下半月形的凹痕。
相册掀开的刹那，林晚闻到了霉味混着血腥气的古怪味道。照片里穿着同款病号服的两个孩子背对镜头，后颈处并排的两道缝合疤痕在闪光灯下像一对展开的翅膀。病历卡的特写镜头里，"陆沉舟"三个字后面被人用红笔添了个小小的"晚"字，墨晕染开来，像一滴干涸的血。
"不可能......"林晚的指甲抠进相册边缘，塑封膜在她指尖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戳显示是2003年9月17日，正是她被绑架前一周。
陆沉舟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开病号服领口，锁骨下方的疤痕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扭曲变形。"腺体切除手术同意书，"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签字栏有林叔的指纹。"
走廊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林晚的视网膜上残留着最后看到的画面——两份并排摆放的手术文件上，两家父亲的签名笔迹在转折处都带着特有的顿挫，而监护人关系栏里赫然印着"生父"两个字。
暴雨敲击玻璃的声音变得密集。陆沉舟的手突然覆上她颤抖的指尖，他的体温透过相册塑封传来，和记忆中某双给她系蝴蝶结的大手温度一模一样。监护仪的警报声里，林晚听见自己童年录音带般的声音："哥哥打针的时候......会给我捂眼睛。"
相册从她指间滑落，砸在地上的血泊里。翻开的页面上，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踮脚给另一个孩子后颈吹气，背景里半截白大褂袖口露出鸢尾花纹的袖扣。陆沉舟的瞳孔在听到"哥哥"这个词时骤然收缩，氧气面罩上瞬间蒙满白雾。
"晚晚......"他染血的手指林的发丝，在后颈疤痕处停留，"当时取出的腺体......"
急救室的门突然被撞开。穿白大褂的男人逆光站在门口，胸牌上的"仁和医院副院长"字样泛着冷光，左耳后的火焰形疤痕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林晚的血液瞬间凝固——这个角度看去，那道疤痕和她父亲旧伤的形状分毫不差。
"陆少爷需要立即手术。"男人的声音像是从深水里浮出来的，带着某种金属器械的冷意。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相册，右手无名上的玉扳指在急救灯下泛着青绿的光。
陆沉舟的监护仪突然爆出一连串尖锐的鸣叫。林晚看见他挣扎着去摸枕下的枪，但麻醉剂已经顺着静脉流进他的血管。他的嘴唇开合着，氧气面罩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像极了二十年前手术台上她没能忍住的那滴泪。
"别睡！"林晚的巴掌甩在他脸上，指痕立刻浮现在苍白的皮肤表面。陆沉舟的眼皮沉重地眨动，最后的目光落在副院长袖口露出的火漆印戒指上——那枚本该在二十年前就随陆家老夫人下葬的传家宝。
无影灯突然全部亮起。林晚在强光中看见副院长弯腰去捡相册，白大褂后腰处隐约透出蝶形轮廓。麻醉推车的轮子碾过地上那滩血泊，粘稠的液体被拖出长长的轨迹，一直延伸到正在关闭的手术室门缝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