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手术灯下的血色棋局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时，林晚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相册塑封膜的碎片。走廊的应急灯突然闪烁，将她的影子投在正在关闭的金属门上，那道缝隙里最后看到的，是副院长大褂后腰处若隐若现的蝶形轮廓。

"家属请到等候区。"护士的橡胶鞋底在地板上蹭出短促的摩擦声。林晚的视线钉在门缝渗出的蓝光上，直到自动门完全闭合的机械声将她惊醒。消毒水突然变得浓烈，混合着某种铁锈般的腥气。

档案室B区17柜的金属把手冰凉刺骨。林晚将偷来的门禁卡按在感应器上，电子音在空荡的走廊激起回音。紫外线灯的余晖里，2003年的病历档案像具尸体般躺在最底层，塑封袋上结着蛛网状的霉斑。

"九月十七日..."她的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悬停。电子病历屏的蓝光映出监护人关系栏里"生父两个印刷字，而纸质原件上，化学试剂褪色后的痕迹蜿蜒如蚯蚓，原先的"养父"字样还残留着笔画的幽灵。

手术区的玻璃映出陆沉舟苍白的脸。麻醉师正在调整呼吸机参数，金属器械碰撞声里，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突然出现规律性起伏。滴——滴滴滴——滴——，间隔精准得像某种密码。副院长左耳的火焰形疤痕在无影灯下泛着诡异的橘红。

林晚的手机摄像头对准病历最后一页。放大二十倍后，林父签名处的纸张纤维呈现放射状断裂——这是激光褪色剂的特征。她的拇指擦过玉扳指内侧的凹槽，陈年血垢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刻着的林家暗记：一簇三叶草。

"指纹识别失败。"档案室的终端突然警报。红光从天花板泼洒下来，照见墙角监控摄像头转动的黑色眼球。林晚的手术刀划开病历封底夹层，一撮灰白色粉末飘落在她掌心，带着硝烟的味道。

手术台上，陆沉舟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输液管里的蓝色液体突然倒流，在玻璃滴壶里撞出细小的气泡。他的小指勾住呼吸机管路，监护仪上的立刻变成急促的点和线。

"血氧饱和度下降！"麻醉师的声音被防辐射门关闭的闷响切断。林晚回头时，副院长的影子正被档案室的红灯拉长，在地板上分裂成两个头部。他的玉扳指卡在指纹扫描仪上，绿光扫描到血渍的，整个楼层的消防喷淋系统突然启动。

冰凉的水雾中，副院长弯腰去捡掉落的病历。白大褂下摆掀起，腰侧的蝶形胎记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青紫，像是被人用烙铁重新描摹过。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那轮廓与陆沉舟后腰的印记完全对称，如同被撕成两半的蝴蝶标本。

"林小姐不该来这里。"副院长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玻璃。他袖口的火漆印戒指擦过林晚的手背，硫磺味混着某种腐烂的花香。档案柜的金属表面映出他后颈的疤痕，旧伤增生出的肉芽组织排列成火焰的形状，与林父锁骨下的手术刀伤一模一样。

手术室突然传来心电监护仪的尖啸。透过喷淋水幕，林晚看见屏幕上的波形已经变成笔直的绿线，下一秒却又诡异地跳跃起来——长、短、长，停顿，然后是三声急促的滴音。陆沉舟教过她的摩斯密码在脑海中自动解码：K-I-L-L。

喷淋水在地面汇成细流，冲刷着从病历夹层掉出的照片。泛黄的影像里，五岁的陆沉舟被绑在手术台上，而刀人白大褂袖口露出的，正是此刻站在林晚面前这枚玉扳指。照片边缘的日期戳显示这是2003年9月24日，仁和医院火灾事故的第二天。

"当年取出的腺体..."副院长的皮鞋碾过照片，塑封膜在他脚下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影子在红光和水雾中扭曲变形，后腰的胎记突然渗出暗红，将白大褂染出大的湿痕。"需要特殊保存方式。"

林晚的耳膜突突跳动。二十年前手术台的记忆碎片般刺入脑海：无影灯、冰凉的镊子、还有戴着玉扳指的手在她后颈注射时的刺痛。她的指尖触到后腰藏着的枪，金属外壳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流下，像极了陆沉舟氧气面罩上滚落的泪滴。

档案室的警报声戛然而止。一片死寂中，副院长解开白大褂纽扣的动作像在表演慢镜头。苍胸膛上，横贯锁骨的缝合疤痕正在渗血，针脚走向是先上挑再下压的八字形——与林晚后颈的疤痕互为镜像。

"晚晚应该叫我什么？"他的指甲突然掐入锁骨疤痕，翻开的皮肉下露出金属光泽的植入物。监护仪传来的滴答声频率突变，组成新的密码序列：T-R-A...

喷淋系统排出的最后一滴水砸在地面。林晚的枪口对准副院长眉心时，手术室方向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陆沉舟的心跳波形在监控屏上炸成一片雪花噪点，而副院长耳后的火焰疤痕突然裂开，露出底下蓝色的电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