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

这是严浩翔恢复意识后第一个感知到的事物。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趴在医院病床边，手心里还攥着贺峻霖苍白的手指。昨晚的记忆碎片般回闪——贺峻霖倒在他怀里，鼻血染红了前襟；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医生凝重的表情和一连串他听不懂的医学术语

马嘉祺严总

马嘉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嘉祺您该休息了

严浩翔直起身，脖子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病床上的贺峻霖安静得像个纸偶，各种管子连接着他的身体和仪器，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严浩翔几点了？

马嘉祺上午十点

马嘉祺递给他一杯咖啡

马嘉祺GC资本的事已经处理好了，证监会接受了我们的证据，股价开始回升

严浩翔机械地点头，目光没有离开贺峻霖的脸

严浩翔查到是谁举报的了吗？

马嘉祺张真源

马嘉祺犹豫了一下

马嘉祺但据内部消息，是有人先向他提供了关键证据

严浩翔终于转过头

严浩翔谁？

马嘉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马嘉祺这是今早有人送到公司的。里面是GC资本和李兆明的关联交易证明，还有...一份'蚀骨'系列设计专利的转让协议，受让方是张真源

严浩翔猛地站起来，咖啡洒了一地

严浩翔贺峻霖？

马嘉祺签名是昨天的

马嘉祺轻声说

马嘉祺就在他去见您之前

严浩翔的胸口像被重锤击中。贺峻霖用自己最珍视的设计专利换取了张真源的帮助，就像三年前严氏破产时，他卖掉所有值钱的东西只为给员工发最后一个月工资

严浩翔医生怎么说？

严浩翔声音嘶哑

马嘉祺面露难色

马嘉祺刘医生说...等您醒了，他有话要单独谈

严浩翔俯身，轻轻将贺峻霖的手放回被子里，指尖在那消瘦的腕骨上停留了片刻。三年来他第一次允许自己这样触碰贺峻霖而不带任何惩罚的意味

刘耀文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严浩翔推门进去时，医生正在看CT片，见他进来，直接打开了观片灯

刘耀文胃癌晚期，已经转移到肝脏和淋巴

刘耀文指着片子上几处阴影

刘耀文他拒绝化疗，只接受姑息治疗

严浩翔盯着那些黑白影像，胃部一阵绞痛。那些阴影就是正在吞噬贺峻霖生命的恶魔，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严浩翔什么时候确诊的？

刘耀文三年前，就在严氏破产前两周

刘耀文递给他一份病历

刘耀文当时医生给出的预期生存期是3到4年

严浩翔的手开始发抖。三年前...正是贺峻霖突然离开他的时候

严浩翔他...一直知道？

刘耀文点头

刘耀文他知道。而且他要求所有医生保密，特别是对你

严浩翔想起这三个月的种种——贺峻霖频繁的"胃痛"，抽屉里的药瓶，日渐消瘦的身体...还有那本日记。昨晚他只来得及看到第一页就跟着救护车来了医院

「2019年3月15日：今天确诊了胃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四年。正好够浩翔东山再起的时间。我不能成为他的负担，必须想办法离开...」

严浩翔现在怎么办？

严浩翔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

刘耀文先控制出血和感染，然后...

刘耀文斟酌着词句

刘耀文鉴于病情进展，我建议组建多学科团队讨论治疗方案。但前提是，贺峻霖自己同意治疗

严浩翔突然抓住刘耀文的衣领

严浩翔什么叫'他同意'？必须治！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不管花多少钱！

刘耀文浩翔

刘耀文平静地叫他的名字

刘耀文他已经拒绝治疗很久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严浩翔松开手，摇头

刘耀文因为他说不想让你记住他'病恹恹的样子'

刘耀文苦笑

刘耀文他宁愿你恨他，也不愿你看他慢慢死去

严浩翔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他想起这三个月来对贺峻霖的种种羞辱——带女人回家，当众嘲笑他，甚至纵容别人欺负他...而贺峻霖只是默默承受，从不辩解

严浩翔我要杀了他...

严浩翔喃喃自语

刘耀文震惊地看着他

刘耀文什么？

严浩翔这个白痴！

严浩翔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顿时渗出血丝

严浩翔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一个人承受这些？

刘耀文递给他一块纱布

刘耀文现在你知道了。接下来怎么做？

严浩翔用纱布按住流血的手

严浩翔救他。不惜一切代价

回到病房门口，严浩翔看到马嘉祺和丁程鑫在走廊长椅上低声交谈。见他过来，两人立刻站起来

丁程鑫严总...

丁程鑫欲言又止

严浩翔直接问

严浩翔你知道多少？

丁程鑫和马嘉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丁程鑫我两个月前发现他在吃抗癌药。马助理更早，他看到了病历

严浩翔为什么不告诉我？

严浩翔的声音危险地低沉

马嘉祺他威胁说如果告诉您，就立刻消失

马嘉祺苦笑

马嘉祺他说...您恨他比知道他快死了要好

丁程鑫补充

丁程鑫而且我们以为您迟早会发现的。这三个月，他瘦了快二十斤，经常咳血...我以为您...

严浩翔以为我什么？

严浩翔冷笑

严浩翔以为我故意视而不见？以为我在享受报复的快感？

两人沉默。严浩翔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愧疚。是啊，他确实该发现，如果不是被恨意蒙蔽了双眼的话

严浩翔那个日记本...

严浩翔转向马嘉祺

严浩翔去我家拿来，就在贺峻霖房间

马嘉祺点头离开。丁程鑫犹豫了一下

丁程鑫严总，贺峻霖真的很爱你。在米兰治病时，他每天都让我打听你的消息。每次严氏有好消息，他比谁都开心...

严浩翔抬手打断他

严浩翔我知道

丁程鑫您知道？

严浩翔我知道

严浩翔重复，声音哽咽

严浩翔我只是...不敢承认

他推开病房门，回到贺峻霖床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贺峻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壳。严浩翔小心地握住他的手，这次没有克制自己将嘴唇贴在那冰凉的指尖

严浩翔你这个傻瓜...

他低声说

严浩翔我们两个都是

马嘉祺三小时后才回来，手里不仅拿着日记本，还有一叠贺峻霖的设计稿。严浩翔翻开日记本，从第一页开始，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2019年4月2日：今天告诉浩翔我嫌贫爱富要分手。他站在雨里看我的眼神，比癌细胞疼一千倍...」

「2020年1月15日：第一次化疗。吐了七次。但想到浩翔新公司今天开业，又觉得值得...」

「2021年6月8日：在米兰看到严氏集团的新闻，浩翔看起来好累。想给他煮碗粥，但我们已经三年没见了...」

每一页都像一把刀插在严浩翔心上。当他翻到最后几页时，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2022年5月12日：回国了。浩翔提出包养我时差点心软说出真相。但看他眼里的恨意，知道计划成功了。他恨我，就不会为我的死太难过...」

「2022年7月3日：泳池派对。浩翔救我的时候心跳好快。他还是在乎的，哪怕只有一点点...」

「2022年8月15日：把"蚀骨"专利给了张真源。这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希望能帮浩翔度过危机。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我得加快速度...」

日记本从严浩翔手中滑落。他弯腰捡起时，一张照片从里面飘出来——是他们大学时的合影，在樱花树下，贺峻霖笑着靠在他肩头，照片边缘已经因为反复摩挲而泛白

马嘉祺严总！

马嘉祺突然冲进来

马嘉祺李兆明保释出来了，他放话说要...

严浩翔头也不抬

严浩翔滚出去

马嘉祺但公司...

严浩翔我说滚出去！

严浩翔咆哮

严浩翔公司算什么？股票算什么？他要死了你明白吗？贺峻霖要死了！

马嘉祺呆立原地。他从未见过严浩翔如此失控的样子——这个在商场上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满脸泪痕，脆弱得像迷路的孩子

严浩翔对不起...

严浩翔抹了把脸

严浩翔告诉董事会，公司的事他们全权处理。这段时间我...不回去了

马嘉祺点头离开，轻轻带上门。严浩翔将照片贴在胸口，俯身在贺峻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严浩翔我就在这里陪你

他低声承诺

严浩翔哪儿都不去了

夜幕降临时，贺峻霖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严浩翔立刻按下呼叫铃，医生护士蜂拥而入。在一片忙乱中，贺峻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到严浩翔脸上

贺峻霖浩翔...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贺峻霖公司...没事了？

严浩翔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泪水浸湿了两人相触的皮肤

严浩翔没事了。你救了公司，就像三年前一样

贺峻霖微微摇头

贺峻霖张真源...专利...

严浩翔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严浩翔哽咽着

严浩翔日记，病情，一切...你这个傻瓜，为什么不告诉我？

贺峻霖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贺峻霖恨我...比伤心好...

严浩翔不，不...

严浩翔摇头，亲吻他的指尖

严浩翔我爱你，贺峻霖。这三年每一天我都在恨自己还爱着你

贺峻霖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严浩翔捧着他的脸，额头相抵

严浩翔我发誓，不管还剩多少时间，我会一直陪着你。不再有谎言，不再有伤害。求你...给我弥补的机会

贺峻霖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头。严浩翔再也忍不住，小心地将他拥入怀中，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夜色深沉，但东方已经隐约泛起微光

未完待续………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