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趴在花房的工作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试图缓解胃部火烧般的疼痛。LVMH项目的最终方案还有三天就要交付，但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吃下去的东西大半会吐出来，止痛药的效力越来越短，有时甚至会咳出血丝

手机震动，是丁程鑫发来的消息

「样品打版出来了，效果惊人！你什么时候能来看？」

贺峻霖咬着唇回复

「明天上午十点，工作室见。」

放下手机，他拉开抽屉取出药盒。刘耀文给的实验药只剩最后两粒，他犹豫了一下，只吃了一粒，另一粒小心收好。这些药太珍贵了，必须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宋亚轩贺先生？

宋亚轩的声音从花房外传来

宋亚轩严总来电话，说今晚不回来吃饭

贺峻霖谢谢

贺峻霖勉强直起身

贺峻霖我能用一下厨房吗？我想煮点粥

宋亚轩走进来，看到贺峻霖惨白的脸色时皱起眉

宋亚轩您应该休息。我来煮，您想吃什么口味的？

贺峻霖皮蛋瘦肉...

贺峻霖话没说完，突然捂住嘴冲向洗手间

宋亚轩跟过去，听到里面撕心裂肺的干呕声。等贺峻霖出来时，年轻人递上热毛巾

宋亚轩贺先生，您这样下去不行

贺峻霖擦擦嘴角，强扯出一个微笑

贺峻霖只是胃溃疡，老毛病了

宋亚轩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扶他回房休息。贺峻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呼吸，试图分散对疼痛的注意力。窗外，暮色渐沉，严浩翔的车灯划过窗帘，又很快消失——他大概只是回来取东西

楼下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是严浩翔不耐烦的质问

严浩翔马嘉祺，那份融资协议到底放哪了？

贺峻霖艰难地爬起来，从书桌抽屉深处摸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他整理的严氏集团所有重要文件备份，是这三个月来他每晚熬夜完成的。严浩翔永远不会知道，当他带女人回家过夜时，贺峻霖就在隔壁房间分类归档公司文件

他扶着墙慢慢下楼，看到严浩翔和马嘉祺正在书房翻找

贺峻霖在第三个抽屉的蓝色文件夹里

贺峻霖轻声说

严浩翔猛地转身，眼神锐利

严浩翔你怎么知道？

贺峻霖上周五你让马助理带回家审批，后来放在那里了

贺峻霖递上U盘

贺峻霖这里有电子版备份

马嘉祺接过U盘插入电脑，果然找到了文件。严浩翔的表情复杂

严浩翔你备份我的公司文件？

贺峻霖只是...顺手

贺峻霖突然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门框

严浩翔走近，突然伸手摸他的额头

严浩翔你在发烧

贺峻霖只是有点累

贺峻霖后退一步

贺峻霖你们忙，我去休息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严浩翔拉住手腕

严浩翔明天有个重要客户要来，你必须出席

贺峻霖想起和丁程鑫的约定

贺峻霖明天上午我有个项目...

严浩翔推掉

严浩翔打断他

严浩翔上午十点，会议室。别迟到

贺峻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头。回到房间，他给丁程鑫发消息

「抱歉，明天临时有事，能改下午吗？」

丁程鑫很快回复

「下午我要去见品牌方。这样吧，我把样品送到你那里？」

「不行，严浩翔不喜欢外人来家里。」

「那后天？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糟。」

贺峻霖看了看日历，后天是慈善拍卖会。他叹了口气

「拍卖会结束后我去工作室，晚上加班完成。」

放下手机，贺峻霖打开衣柜，想找件合适明天见客户的衣服。最里面挂着一个防尘袋，他拉开一看，愣住了——里面是他三年前留在这里的旧西装，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一丝不苟

严浩翔还留着它

贺峻霖将脸埋进西装里，深深吸气，仿佛还能闻到三年前自己的气息。那时的他还没这么瘦，西装现在穿肯定大了。但他决定明天就穿它

第二天早晨，贺峻霖比平时多花了一倍时间打理自己。他穿上那件略显宽大的西装，用别针在内部做了临时修改，至少看起来合身了。镜中的人虽然苍白消瘦，但眼神依然清亮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严浩翔正在投影前讲话。看到贺峻霖进来，他微微颔首，继续介绍项目。贺峻霖安静地走到角落坐下，发现今天要见的是日本最大的纺织品供应商田中社长

严浩翔...所以我们需要更柔软的丝绸和更坚韧的金属丝结合

严浩翔切换PPT，屏幕上显示出贺峻霖为LVMH设计的核心图案

严浩翔就像这个设计展现的，刚柔并济

田中社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戴着圆框眼镜。他突然指着贺峻霖

"这位就是设计师吧？我在米兰见过类似风格的作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贺峻霖。严浩翔挑眉

严浩翔你去过米兰？

贺峻霖心跳加速。他确实在米兰待过半年，接受治疗的同时参加了一个设计研修班。但他不能告诉严浩翔这些

贺峻霖只是短期交流

他轻声说

田中社长兴奋地站起来

"就是你！那个'疼痛美学'讲座！你说'真正的设计应该像骨骼一样支撑起美的表象'，太精彩了！"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严浩翔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严浩翔贺设计师，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经历

贺峻霖的手在桌下攥成拳头，指甲陷入掌心。胃部熟悉的绞痛又开始蔓延，他必须集中精力才能听清田中的话

"...所以我们很乐意提供独家材料。"

田中社长递给贺峻霖一张名片

"希望有机会单独交流。"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贺峻霖刚站起来，就被严浩翔按回座位

严浩翔解释一下

严浩翔俯身撑在贺峻霖两侧，将他困在椅子里

严浩翔米兰是怎么回事？

贺峻霖仰头看他，呼吸间都是严浩翔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贺峻霖只是去学习了几个月

严浩翔什么时候？

贺峻霖两年前

严浩翔为什么去？

贺峻霖想提升自己

贺峻霖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严浩翔冷笑

严浩翔用我给你的分手费？

贺峻霖胃部一阵痉挛，疼得弯下腰

贺峻霖随你怎么想...

严浩翔突然注意到他额头的冷汗

严浩翔你怎么了？

贺峻霖没事...

贺峻霖想站起来，却眼前一黑，栽倒在严浩翔怀里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被抱起，听到严浩翔焦急地喊马嘉祺备车。然后是汽车的颠簸，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有人在他耳边说"坚持住"

当他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私人病房里，手背上插着点滴。窗外已是黄昏，严浩翔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肩膀线条紧绷

贺峻霖浩翔...

贺峻霖虚弱地呼唤

严浩翔转身，脸上是贺峻霖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

严浩翔医生说你严重营养不良，还有胃溃疡出血

贺峻霖松了口气——看来刘耀文打过招呼了

贺峻霖我没事

他试图坐起来

贺峻霖拍卖会...

严浩翔取消

严浩翔斩钉截铁

严浩翔你哪里都不准去

贺峻霖但那是你的慈善拍卖会，我必须...

严浩翔为什么？

严浩翔突然提高音量

严浩翔为什么明明病成这样还要硬撑？为什么备份我的文件？为什么去米兰学习？贺峻霖，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贺峻霖避开他锐利的目光

贺峻霖我只是...想做好分内事

严浩翔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开

严浩翔马嘉祺会送你回家。我还有事

贺峻霖望着关上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点滴里有镇静剂，他很快又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马嘉祺守在床边

马嘉祺感觉好些了吗？

贺峻霖点头，马嘉祺帮他拔掉点滴

马嘉祺严总让我送你回去。他...公司出了点状况

贺峻霖什么状况？

贺峻霖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安

马嘉祺犹豫了一下

马嘉祺有人在做空严氏股票，手法和三年前很像

贺峻霖心头一紧。三年前严氏破产就是被人恶意做空导致的。他迅速穿好外套

贺峻霖我们走

回到别墅，贺峻霖直接去了书房。严浩翔不在，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系列复杂的财务图表。贺峻霖坐下来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马嘉祺贺先生...

马嘉祺不安地说

马嘉祺您不该...

贺峻霖是GC资本

贺峻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空壳公司

贺峻霖和三年前一样的手法，只是换了马甲

马嘉祺惊讶地看着他

马嘉祺您怎么知道？

贺峻霖没有回答。这三年他虽然在国外治病，但一直关注国内商界动向，尤其是与严氏有关的消息。GC资本的幕后控制人李兆明，正是当年导致严氏破产的元凶之一

贺峻霖马助理，能帮我联系一个人吗？

贺峻霖写下名字和电话

贺峻霖就说...贺峻霖想见他

马嘉祺接过纸条

马嘉祺华盛集团的张总？他和严总是死对头啊！

贺峻霖正因如此

贺峻霖苦笑

贺峻霖有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马嘉祺离开后，贺峻霖回到自己房间。他从床头柜拿出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日期

「浩翔的公司又面临危机，和三年前一样。但这次我不会离开，即使要以最不堪的方式留下。李兆明一直想要我的"蚀骨"系列专利，也许能以此为筹码...」

写到这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沾了鲜红的血丝。贺峻霖将手帕藏起，继续写道

「今天在医院，他抱我的时候，心跳得好快。和三年前一样温暖。足够了。」

他合上日记本，连同心爱的设计专利文件一起锁进抽屉。然后取出最后一片实验药吞下，闭上眼睛等待药效发作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开门声。贺峻霖强打精神下楼，看到严浩翔醉醺醺地倒在沙发上，领带松开，眼神涣散

贺峻霖浩翔？

贺峻霖轻轻靠近

贺峻霖你还好吗？

严浩翔抬眼看他，突然伸手将他拉到胸前

严浩翔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贺峻霖僵在他怀里，不敢动弹

贺峻霖哪样？

严浩翔明明病得站不稳...还关心什么该死的拍卖会...

严浩翔的声音带着醉意和哽咽

严浩翔公司出事...你第一反应是帮我查资料...贺峻霖...你到底...

他的话没说完，头一歪靠在贺峻霖肩上睡着了。贺峻霖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像三年前经常做的那样

贺峻霖因为我爱你啊，傻瓜

他轻声说

贺峻霖从来都是

第二天一早，贺峻霖被电话铃声吵醒。是丁程鑫

丁程鑫贺峻霖！你看新闻了吗？GC资本正在做空严氏！

贺峻霖瞬间清醒

贺峻霖我知道。我们今晚的会面取消吧，公司现在需要严浩翔

丁程鑫我有个消息

丁程鑫压低声音

丁程鑫我表哥在证监会工作，说GC这次的幕后是李兆明。他今晚会在明珠酒店见一个重要客户

贺峻霖握紧电话

贺峻霖具体时间？

丁程鑫七点，VIP3包厢

挂断电话，贺峻霖迅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衬衫。他必须赶在严浩翔之前见到李兆明。"蚀骨"系列的设计专利是他唯一的筹码，虽然那是他最珍视的作品，但比起严浩翔的公司，算不了什么

下楼时，严浩翔已经醒了，正在厨房煮咖啡。看到贺峻霖，他皱眉

严浩翔你应该多休息

贺峻霖我没事

贺峻霖避开他的目光

贺峻霖今天...我想去工作室完成项目收尾

严浩翔沉默了一会儿

严浩翔让宋亚轩送你

贺峻霖点头，匆匆吃了片面包就出门了。他没有去工作室，而是直接去了明珠酒店。路上，他给张真源发了条消息

「今晚七点，明珠酒店VIP3，有关李兆明的重要情报。」

张真源是华盛集团少东家，也是严浩翔的大学同学，两人因商业竞争反目成仇。但贺峻霖知道，张真源对李兆明更是恨之入骨——当年李兆明曾用类似手法差点搞垮华盛

六点四十五分，贺峻霖坐在明珠酒店大堂，看到李兆明带着助手进入VIP区域。七点整，张真源准时出现，看到贺峻霖时挑了挑眉

张真源好久不见，贺设计师

张真源在他对面坐下

张真源听说你现在是严浩翔的'私人专属'？

贺峻霖无视他的嘲讽

贺峻霖李兆明正在VIP3。他这次做空严氏的手法，和三年前对付华盛时一模一样

张真源眼神一凛

张真源你有什么证据？

贺峻霖GC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是他小舅子

贺峻霖递过一个U盘

贺峻霖这里面有资金流向证明

张真源为什么要帮我？

张真源眯起眼

张真源我以为你对严浩翔死心塌地

贺峻霖平静地看着他

贺峻霖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知道，比起严浩翔，你更恨李兆明

张真源笑了

张真源聪明。你想要什么回报？

贺峻霖严氏度过这次危机后，我要你主动与他和解

贺峻霖你们曾经是朋友

张真源有趣

张真源收起U盘

张真源不过我有个条件

贺峻霖什么条件？

张真源'蚀骨'系列的亚洲区代理权

张真源直视贺峻霖的眼睛

张真源我知道那是你的心血，但商业就是商业

贺峻霖早有准备

贺峻霖可以，但我保留创作权

张真源成交

张真源起身

张真源顺便说一句，你脸色很差，应该去医院

贺峻霖勉强一笑

贺峻霖不劳费心

送走张真源，贺峻霖在酒店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镜中的自己像个鬼魂，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他吞下最后一点止痛药粉，打车回别墅

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宋亚轩在厨房收拾餐具

贺峻霖严总呢？

宋亚轩书房，和马助理开紧急会议

宋亚轩担忧地看着他

宋亚轩您需要吃点东西吗？

贺峻霖摇头，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他需要查一些资料，确认张真源会履行承诺。刚推开卧室门，他就愣住了——严浩翔正站在他的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日记本

抽屉被完全拉开，抗癌药瓶和病历本赫然在目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严浩翔的脸色可怕得吓人，日记本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贺峻霖浩翔，我可以解释...

贺峻霖向前一步

就在这时，严浩翔的手机响了。他机械地接起来，马嘉祺焦急的声音传出

马嘉祺严总！出事了！证监会刚刚突击检查GC资本，李兆明被带走了！股市已经开始反弹！

严浩翔的目光依然钉在贺峻霖身上

严浩翔谁做的？

马嘉祺不清楚，但...好像是华盛的张总举报的

严浩翔挂断电话，举起日记本

严浩翔这是什么？

贺峻霖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严浩翔三年前你离开我，不是因为公司破产...

严浩翔的声音嘶哑

严浩翔是因为癌症？

贺峻霖眼前开始发黑，他扶住门框，感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流出。抬手一摸，满手鲜血

严浩翔贺峻霖！

严浩翔冲过来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贺峻霖看到严浩翔眼中的泪水，和他张合的嘴唇，似乎在说

"坚持住...求你了..."

未完待续………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