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高中围棋联赛这天。体育馆内人声鼎沸,各校的棋手们汇聚一堂,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紧张与兴奋。
褚嬴的虚影飘在时光身侧他望着这热闹的景象,不禁感慨道:“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上次比赛的盛况真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时光听了褚嬴的话,低低一笑,声音因身体缘故比平时更轻软些,却透着同样的笃定:“是啊,场地会变,对手会变,参赛的人也会变。但是不变的,一直都是大家坐在这里,想要好好下一盘棋、热爱围棋的心。”
就在他俩低声交谈时,焦急寻找的江雪明视线终于锁定了站在入口附近略显出神的时光。少年因病清减了许多,原本合身的校服此刻显得有些宽松,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单薄,在嘈杂背景中像一幅安静的画。
江雪明快步冲到他身前,语气急得都快冒火了:“时光!你怎么还在这站着发呆!抽签都快结束了!我都快急死了!快和我走!” 她顾不上多说,拉住时光的手腕就往自己学校的集合点推。
时光被她推着走,无奈地笑了笑,也没挣扎,只是顺从地跟着她来到吴迪和谷雨这边。
吴迪和谷雨经过时光前几天那种“病中垂死惊坐起,强行给你讲两题”的针对性训练,两人对棋形的理解和中盘战斗力确实比之前凌厉了不少。但大赛当前,吴迪还是习惯性地求稳,正抓紧最后时间低头打谱,手指微微发抖,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谷雨则抱着手臂坐在他对面,虽然一脸“真麻烦”的不耐烦表情,却也没走开,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他练习,偶尔还会蹦出几句一针见血的点评。
这时,广播里传来一阵清晰的男声:“最后一遍通知,还没有抽签的队伍,请抓紧时间到前台抽签!重复,最后一遍通知…”
时光看了看紧张得额头冒汗的吴迪,又看了看广播方向,抬手轻轻拍了拍谷雨的肩:“谷雨,你去抽签。我陪他再找找状态。”他的声音稳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谷雨瞥了眼神情紧绷的吴迪,也没废话,利落地起身:“行。走了,江雪明。” 说完便和江雪明一起快步走向抽签处。
时光在吴迪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润喉糖拆开含进嘴里,清凉感暂时压下了喉间的干痒。他屈指敲了敲棋盘,吸引吴迪的注意力,声音放缓:“吴迪,抬头,看我。别太紧张,你看你最近下的棋,真的进步很大,攻势和防守衔接流畅多了。你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一味求稳、不敢出击的吴迪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身后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压抑着兴奋的议论声。一个女生小声惊呼:“哎!你看那边!那不是十三中的时光吗?!”
只听另一个稍微激动点的声音响了起来:“真的是他!上届比赛他可是全胜战绩!他的棋…我研究过,看起来温和,实则步步为营,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太厉害了!”
时光这些年听过太多类似的追捧,从网络论坛到赛后采访,比这夸得天花乱坠的多了去了,他早已练就了自动屏蔽外界噪音的能力。他神色未变,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议论,正准备继续给吴迪分析刚才一个局部变化。
然而,刚说了没两句,喉咙深处那股熟悉的痒意又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打断了他的话。他侧过头,忍不住闷咳起来,苍白的脸颊因急促的咳嗽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吴迪见状一下子慌了,急忙站起身四处张望:“水!时光你等等,我去给你找水!”可他环顾四周,也没有水。
就在这略显焦灼的时刻,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握着一个深色的保温杯,沉稳地、无声地递到了时光低垂的视线前。
那只手停得极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和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
时光微微一怔,咳嗽带来的生理性泪水还在眼中打转,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只递到眼前的手,以及那只手中握着的、再熟悉不过的深色保温杯。
他甚至不需要完全抬头,就能猜到这只手的主人是谁。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安心与复杂情绪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顺从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只还带着对方体温的保温杯。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俞亮指节,带来一丝细微的触电感。
“谢了…”时光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咳嗽和此刻的心绪而更加低哑,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拧开杯盖。一股温热的气息伴随着淡淡的、润喉的草本清香扑面而来——是特意准备好的温水,温度恰到好处。
他仰头喝了几口,温润的液体滑过干痒刺痛的喉咙,带来了极大的舒缓,那阵难以抑制的咳嗽终于被压了下去。他长长吁了口气,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整个过程,俞亮就安静地站在他面前,一边用手轻抚时光的后背想让他舒服一点,一边将目光落在时光身上,看着对方因为咳嗽而泛红的眼尾和略显狼狈的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眼神里的担忧和心疼已经藏不住,仿佛那人咳嗽一下他也跟着疼一下
站在一旁的吴迪彻底愣住了,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俞亮,又看看自然接过水杯喝水的时光,还有俞亮这顺手的动作,一时之间忘了反应,只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