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喝完水,又靠在椅背上闭目缓了片刻。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耗掉了他不少气力,也让脑袋有些发昏。直到温水润泽了喉咙,冰冷的指尖慢慢回温,混沌的脑子才终于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他这才像是猛地想起什么,倏地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身旁帮他顺气的俞亮。
这一抬头,恰好直直撞进俞亮那双眼眸里。那里面还没来得及完全敛去的担忧,以及更深处的某种复杂情绪,被时光逮了个正着。
时光被他眼中过于直白的关切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用插科打诨缓和一下这过于认真的气氛。他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惫懒的笑容,声音虽然还哑着,却努力让语调显得轻快:
“俞亮,你来的太及时了,真是救命了!要是你没来,我可就惨了,说不定真得咳晕在这儿。”
他本意是想开玩笑,表达感谢的同时也驱散一下对方眉间那过于沉重的忧虑。
然而,俞亮看着他那副明明脸色苍白如纸、眼尾还带着咳出的红晕,却还要强撑着装作无事、笑嘻嘻说话的样子,不知为何,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那火气来得又快又急,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一丝…心疼?
这股情绪让他向来清冷平稳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压抑的怨愤,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比脑子更快:
“知道会惨,就不会提前准备好水吗?明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还这么大意!”
俞亮话音刚落,那丝带着怨愤的急躁语气还萦绕在空气中,他自己就先怔住了。
他几乎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时光说过话。那点莫名的烦躁和失控感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和…一丝慌乱。他看到时光脸上那强撑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像是被他的语气刺到了。
站在一旁的吴迪和刚走回来的谷雨、江雪明瞬间安静了,就连刚溜达完的褚嬴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的俞亮。
俞亮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更紧,几乎立刻后悔了。他不是想凶他,更不是想看他露出这种…像是被伤害到的表情。他只是…只是…
一种难以言喻的懊恼攫住了他。他看着时光苍白的脸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想要解释,却发现那些复杂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堵在喉咙口,笨拙得不知该如何表达。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阵混乱,视线有些狼狈地从时光脸上移开,落在了自己刚才递过去的那个保温杯上,声音比刚才低哑了许多,也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罕见的、试图弥补的笨拙: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裤缝。
“我的意思是…”他重新抬起眼,目光再次对上时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褪去了方才的急躁,只剩下真诚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你身体还没好,应该更注意一点。看到你那么难受…我会担心。”
最后这三个字,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安静的角落里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它直接而坦率,瞬间冲散了之前那点不愉快的火药味,将他所有别扭的、失态的关心,都包裹在了这简单直白的三个字里。
说完,俞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视线微微偏开了一点,耳根处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广播里适时地再次响起,提醒选手们尽快前往各自赛场准备,比赛即将开始。这声音打破了角落里这片刻微妙而凝滞的气氛。
俞亮像是被这广播声从某种情绪中惊醒,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尚未完全理清的纷乱心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深深地看了时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未尽的话语,还有一丝强行克制下的担忧。目光在时光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要确认他真的无碍了。
“比赛要开始了。”俞亮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冷平稳,只是语调比平时更快一些,带着一种即将投入战斗前的专注,“我先回去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等时光的回应,只是最后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然后,他利落地转身,背影挺拔如松,快步朝着实验中学队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融入了涌动的人群之中。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人潮里,时光才仿佛回过神来。
站在旁边的谷雨在一旁抱着手臂,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啧”声。褚嬴飘在时光身边,总觉得刚才的小亮像极了尔康思及此又看了看时光的猛咳后脸更心疼了
时光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那只还带着俞亮体温的保温杯,杯身的热度透过掌心,一点点熨帖着他微凉的皮肤,也仿佛驱散了喉间最后一点不适。
他抬起头,望向俞亮离开的方向,虽然已经看不到人影了,但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