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飘出的糖醋香混着蒸腾的热气,林叙白正踮脚够吊柜里的糖罐,围裙带子松松垮在腰间。突然听见玄关传来窸窣响动,他探出头,正看见江予乐盯着手机屏幕发愣,屏幕蓝光映得少年睫毛微微颤动。
「听刘爷爷说你搬家了,在哪,我和刘黔去看看,明天还要去补习班呢没时间,所以今天去」谢丘的消息还没回复,门外就传来拍门声。江予乐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口袋,拉开门时,谢丘举着保温饭盒,帽檐歪到一边:“我妈做了可乐鸡翅叫我带来一起吃!”刘黔默默举起两个食盒,黑框眼镜滑到鼻尖:“我的两个妈妈都回来了,今天做了西红柿炒蛋和鱼香肉丝。”
江予乐的手僵在半空,突然想起忘记告诉谢丘自己和林叙白同住的事。谢丘已经大剌剌地挤进来,瞥见玄关处两双拖鞋,眼睛瞪得像铜铃:“等等——”话没说完,林叙白端着刚出锅的糖醋排骨从厨房转出来,围裙上沾着几点酱汁:“小乐你站在门口干嘛呢?”
空气瞬间凝固。谢丘的饭盒差点砸在地上,指着林叙白的手都在发抖:“林叙白?!你怎么在这?!”刘黔扶了扶眼镜,默默往后退半步,试图降低存在感。江予乐挠着头,干笑两声:“啊哈哈……其实吧……”
餐桌上很快摆满菜肴,林叙白新做的紫菜汤还冒着热气。江予乐夹起块糖醋排骨往谢丘碗里塞:“你刚刚不是说好香吗,快吃。”谢丘咬了口肉,腮帮子鼓起来:“糖醋排骨太甜了!”又戳了戳清炒白菜:“白菜太咸了!”最后舀了勺紫菜汤,夸张地吐出来:“这紫菜汤根本没有盐!”
刘黔低头扒拉米饭,偷偷给江予乐使眼色。林叙白却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夹起块排骨放进江予乐碗里:“挑食不好。”他舀起一勺汤吹凉,递到少年嘴边:“尝尝?”江予乐乖乖张嘴,含糊不清地说:“挺好喝的……”
谢丘把筷子拍在桌上,抓起可乐鸡翅猛啃:“酸死了酸死了!”刘黔默默往他碗里夹了块鱼香肉丝,小声说:“别闹。”窗外的阳光爬上葡萄架,照在四人交错的影子上,混着此起彼伏的“嫌弃”声,在阳光里酿成罐微醺的甜。
正午的阳光斜斜照进厨房,在瓷砖地面铺出明灭交错的光影。餐桌上狼藉一片,谢丘啃剩的鸡翅骨头堆成小山,刘黔带来的食盒已经见底。谢丘把帽子往头上一扣,故意撞了撞江予乐的肩膀:“江予乐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别被几块糖醋排骨就收买了!”说着抓起书包往背上甩,金属拉链碰撞声清脆。刘黔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谢丘歪斜的背包带扶正:“好啦,走吧。”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葡萄架后的小巷,江予乐转身就要往厨房冲,却被林叙白拦住去路。少年仰头望着对方,阳光从林叙白身后倾泻而下,将他的轮廓镀上金边:“我来刷碗!大学霸做饭这么辛苦,我不刷碗说不过去了!”
“不用。”林叙白抬手挡住他要往水槽伸的手,指尖擦过江予乐腕间的旧伤疤。他转身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击碗碟的声音清脆悦耳:“油腥味重,你去歇着。”
江予乐却固执地挤到他身边,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两人的袖口:“那我帮你!”他伸手去够林叙白手里的钢丝球,不小心撞翻了洗洁精瓶,泡沫瞬间漫出水槽。林叙白看着少年手忙脚乱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从背后环住人递过洗碗布:“那我洗,你冲。”
温热的呼吸扫过江予乐后颈,他感觉耳尖发烫,接过布时指尖擦过林叙白掌心。阳光穿过水槽腾起的水雾,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洒下细碎光斑,洗碗布在瓷碗上划出沙沙声响,混着偶尔溅起的水声,将正午的时光泡成甜蜜的琥珀。
江予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棉质家居裤被蹭得皱巴巴的。他歪头看着正在擦手的林叙白,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少年睫毛上碎成点点金箔:“大学霸,以后我教你林哥怎么样呢?”他故意拉长尾音,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撞上对方下巴,“还是叫叙白?听起来更……”
“更什么?”林叙白突然放下毛巾,弯腰撑在沙发靠背上,将人圈在阴影里。皂角香混着淡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江予乐看见他耳尖泛红,却还强装镇定,“叫哥哥要交学费的。”
“那我……”江予乐刚要反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直起身子,膝盖不小心顶到林叙白腹部。他抓过沙发上的小熊玩偶抱在怀里,绒毛蹭过泛红的脸颊:“对了!我一会去林砚哥的甜品店帮忙,他在我姐的医药费上没少帮我。”
林叙白的动作顿了顿,想起舅舅发来的照片里,江予乐在酒吧打工的模样。他伸手揉乱少年的头发,指腹擦过对方后颈凸起的骨节:“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啦!”江予乐跳起来,小熊玩偶的耳朵晃得飞快,“你好不容易休息,我自己能行。”他转身去拿帆布鞋,却没注意到林叙白盯着他背影的眼神——像是要把那些独自承受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等江予乐系好鞋带回头,正撞见林叙白往书包里塞保温杯。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语气却不容置疑:“顺路买作业本,走吧。”少年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收紧,突然觉得眼眶发烫,转身时故意哼起跑调的歌,没让林叙白看见嘴角不受控的笑意。
午后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林叙白跨坐在白色电动车上,车头挂着的小熊铃铛随着车身轻轻摇晃。他从后座摸出粉色头盔,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戴头盔。”
江予乐倚在电动车旁,刚打理好的黑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伸手比了个帅气的姿势:“不要,哥的发型都被弄乱了!”说着还故意甩了甩头,发梢扫过林叙白伸过来的手腕。
林叙白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倾身靠近。江予乐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呼吸已经拂过耳畔:“乖,”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指尖勾着头盔带子轻轻晃了晃,“一会给你买蛋糕,草莓千层,加双倍奶油。”
江予乐的耳朵瞬间红透,伸手抢过头盔时不小心碰到林叙白的手指:“谁、谁要你买了……”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乖乖把头盔扣上,粉色的外壳衬得脸颊愈发粉嫩。他跨上后座,犹豫了一瞬,轻轻攥住林叙白校服衬衫的下摆。
电动车发动的瞬间,风裹着槐花香扑面而来。江予乐望着林叙白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后颈,鬼使神差地往前靠了靠,隔着薄薄的布料,听见了擂鼓般的心跳声。小熊铃铛叮铃作响,和着电动车的引擎声,在盛夏的午后谱出一首轻快的歌。
电动车穿行在梧桐树荫下,斑驳的光影在两人身上跳跃。江予乐抱紧林叙白的腰,鼻尖蹭着对方后颈混着皂角与阳光的气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粉色头盔在风里晃得滑稽。他把下巴搁在林叙白肩头,嘟囔着说:“林叙白你能不能不要买粉色的头盔,我也要和你一样戴白的。”
林叙白握着车把的手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应了声“嗯”。电动车在路口等红灯时,他偏头看向江予乐泛红的耳尖,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下次给你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把,又轻声补上一句,“粉色…不喜欢…”
其实他记得清清楚楚,上周路过文具店时,江予乐盯着橱窗里粉色小熊发圈挪不开眼的模样。买下这个头盔时,店员说粉色是卖得最俏的款,他鬼使神差就付了钱,想着或许能在某个清晨,看见少年戴着粉色头盔,眯着眼冲他笑。
绿灯亮起的瞬间,江予乐突然把脸埋进他后背,声音闷闷的:“其实…粉色也挺好看的。”林叙白唇角不受控地扬起,加速时故意颠了颠车座,听着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惊呼,觉得连夏日的热风都变得清甜起来。
玻璃门推开时,风铃叮咚作响,香甜的奶油气息混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林砚正踮脚整理货架上的马卡龙,听到动静慌忙转身,耳尖泛红:“欢迎…光临”。话音未落,江予乐已经蹦跳着越过柜台,一把搂住他肩膀:“林哥你还是那么社恐!”
林砚被撞得踉跄半步,手里的包装盒差点掉落。看清来人后,他眼底亮起惊喜:“小乐!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目光一转,落在江予乐身后安静站着的林叙白身上。少年穿着白衬衫,镜片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身姿挺拔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诶?你旁边那个小伙子是?”林砚擦了擦围裙上的奶油,好奇地打量着林叙白。江予乐正要开口,林叙白已经上前半步,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林叙白,和小乐同班。”他的声音清润有礼,却在说到“小乐”时不自觉放柔了音调。
江予乐突然觉得喉头发紧,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就…就是普通同学,他顺路送我来的!”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林砚盯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两个冰淇淋:“既然来了,就尝尝新品,第二份半价。”说着把草莓味的塞进江予乐手里,巧克力味的递给林叙白。
林叙白接过冰淇淋时,指尖擦过林砚的手背。他敏锐捕捉到对方意味不明的眼神,余光瞥见江予乐正舔着冰淇淋,沾到鼻尖的奶油像颗小珍珠。店里播放的轻音乐混着冷藏柜的嗡鸣,在这个夏日午后,发酵成带着甜意的隐秘心事。
江予乐把冰淇淋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俩帮你忙的,今天下午保准让你蛋糕一抢而空!”他抓起一叠印着香草蛋糕的传单,马尾辫随着动作晃出活泼的弧度:“我先去了,你在这帮林哥的忙!”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冲出店门。
林砚望着少年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转身从柜台底下抽出条淡蓝色围裙:“来穿上,衣服别弄脏了。”布料带着刚熨烫过的温度,林叙白接过时,注意到围裙边角绣着小小的奶油图案,和江予乐刚才系的是同款。
店外的街道正被烈日炙烤,江予乐站在树荫下,每见行人路过就举起传单:“姐姐,今天的香草蛋糕超好吃,还有香浓巧克力款!”他学着甜品广告里的姿势比心,发梢被汗水浸湿却浑然不觉,“姐姐今天第二个半价哦~”清亮的声音混着蝉鸣,像摇着尾巴讨赏的小狗。
不到半小时,传单就见了底。江予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踩着轻快的步子跑回店里:“终于发完了!”推门的瞬间,风铃清脆作响,他一眼就看见林叙白戴着围裙在柜台后摆盘,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间浅色疤痕。
这时,两个打扮精致的小姐姐抱着毛绒发箍走进来。粉白相间的小狗耳朵、雪色的兔子耳朵,还有缀着银边的小狐狸耳朵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把这个带上会来更多人哦~”其中一个女生眨着眼睛,把小狗耳朵发箍扣在江予乐头上,“来来来先带上和姐姐拍张照片!”
江予乐的耳朵瞬间红透,毛绒绒的狗耳朵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林叙白的目光从巧克力蛋糕上移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相机快门按下的瞬间,他看见镜头里江予乐笑得灿烂,而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也扬起了同样的弧度。
两个小姐姐眼尖地盯上林叙白,举着兔子耳朵发箍笑得狡黠:“来来来,你俩也带上!”粉色的绒毛在灯光下晃得林叙白眼花,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江予乐拽住手腕。少年戴着小狗耳朵发箍,尾巴似的毛绒尖轻轻颤动:“林叙白你戴兔子的肯定好看!”
林砚在柜台后偷笑,故意把巧克力蛋糕往两人面前推了推。林叙白看着江予乐亮晶晶的眼睛,喉结滚动着任小姐姐把发箍扣在头上。雪色兔耳蹭过他额前碎发,镜片后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恰好对上江予乐仰头看他的模样——小狗耳朵和兔子耳朵在灯光下相映成趣,少年们耳尖的红比柜台上的巧克力酱还要浓郁。
“咔嚓”快门声响起时,江予乐偷偷往林叙白身边蹭了蹭,毛绒耳朵碰到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变得温柔,混着店里香草与巧克力的甜香,将两个戴着动物发箍的少年身影,定格成夏日最柔软的糖霜画。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叮咚作响。江予乐立刻迎上去,头顶的小狗耳朵发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姐姐想要什么?今天的香草蛋糕淋了现熬的焦糖酱,巧克力慕斯用的是70%的黑巧,苦味里带着回甘,就像……”他眨了眨眼,尾音拖得绵长,“就像初见喜欢的人时,心里又苦又甜的滋味。”
柜台后的林叙白手一抖,裱花袋里的奶油歪歪扭扭挤出半朵花。他望着江予乐笑眼弯弯的模样,看着少年熟练地为客人推荐新品,甚至在客人被逗笑时,自然地递上纸巾。阳光透过橱窗洒在江予乐身上,把他衬得像块裹着糖霜的棉花糖,谁见了都想咬上一口。
“小叙,帮我拿一下可可粉。”林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得林叙白差点打翻手边的糖粉罐。他低头避开江予乐的视线,却在转身时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又飘来:“姐姐真有眼光,选的这款蛋糕和你今天的香水绝配!”
后厨的蒸汽模糊了林叙白的镜片,他捏着可可粉的手指发紧。明明知道江予乐只是为了招揽生意,可那些甜得发腻的话钻进耳朵里,却像打翻的醋坛子,酸得他连呼吸都发烫。直到听见江予乐欢快的脚步声靠近,他才猛地转过身,后背撞上冰凉的冰箱。
“林叙白?”江予乐抱着空盘子探进头,小狗耳朵垂下来,“你脸色好红,是不是后厨太热了?”他伸手要碰林叙白的额头,却被对方偏头躲开。林叙白盯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不自觉地发涩:“你以前也是这样吗…一定要和…客人这样说话吗?”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江予乐的手僵在半空,发箍上的小狗耳朵微微颤动。他这才注意到林叙白泛红的耳尖,还有攥着可可粉袋的指节泛白。后厨的排气扇嗡嗡作响,混着烤箱里飘来的焦香,将这句带着颤音的质问,烘成一颗酸涩的话梅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