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画的跟被二踢脚崩了似的

下课铃刚响，白逾一个箭步跨到谢丘桌前，鲻鱼头随着动作飞扬，校服短裤下的长腿微微弯曲，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谢丘把小熙那张照片发给我，不然！……”她故意拖长尾音，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谢丘抱着手机往后缩，后背抵住冰凉的墙面，喉咙发紧：“姑奶奶！我这就发！您先松手！”他慌忙解锁手机，却在翻相册时突然瞥见白逾眼底闪过的紧张——原来她攥着桌沿的手指都泛白了。

一旁的悦熙熙涨红着脸冲过来，裙摆扫过满地阳光：“不用……不用发的！”她伸手去够谢丘的手机，发梢的蝴蝶结跟着晃动，“那、那画得不好……”白逾立刻转身把人护在身后，挡住谢丘的视线，语气却软下来：“怎么不好？明明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画。”

江予乐倚着门框轻笑，推了推刘黔：“赌五毛钱，白逾会把照片设成手机壁纸。”刘黔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白逾悄悄藏在背后、已经打开相册编辑界面的手机，淡定道：“再加包辣条，她还会偷偷打印出来。”

谢丘终于找到照片发过去，白逾立刻低头查看。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她侧脸，屏幕蓝光映得睫毛根根分明。她突然勾唇笑了，虎牙在光影里若隐若现，转身时把手机怼到悦熙熙眼前：“小熙快看！你把我画得比校队海报还帅！”

悦熙熙只瞄了一眼就尖叫着跑开，白逾大笑着追上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洒满梧桐叶影的走廊。盛歆然抱着作业本从谢丘身边走过，瞥了眼他手机屏幕，冷不丁冒出句：“下次拍清楚点。”谢丘望着她走远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拍照时，盛歆然分明在悄悄调整角度。

教室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喧闹，谢丘望着空荡的走廊，把手机塞回口袋。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白逾正躲在楼梯间，对着照片傻笑，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悦熙熙画的那个自己，而手机相册里，已经多了一张偷拍的、悦熙熙害羞捂脸的照片。

盛歆然把作业本往怀里拢了拢，刚踏出教室就被两个女生拦住去路。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走廊，在她们校服裙摆投下晃动的阴影。“盛同学，有人找你。”其中扎双马尾的女生眼神躲闪，往楼梯拐角处努了努嘴。

盛歆然皱了皱眉，以为是老师临时布置任务，踩着帆布鞋拐过转角。却见同班男生周越正局促地攥着信封，耳尖通红：“盛歆然，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脆响——棠溪晴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橘子汽水在瓷砖上漫开，像摊刺眼的晚霞。

盛歆然睫毛颤了颤，垂眸盯着对方磨得起球的校服袖口：“抱歉，我不谈恋爱。”她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转身时却撞上棠溪晴慌乱移开的目光。那个总爱扎着铃铛发饰的女孩，此刻攥着空水杯的手指关节发白，发梢的流苏随着剧烈的呼吸轻轻摇晃。

“等等！”周越突然伸手拦住去路，信封里滑落出张手绘的动漫人物，正是盛歆然常画的风格。棠溪晴猛地抬头，视线定格在纸上女孩冷冽的眉眼，喉咙里溢出声极轻的抽气。盛歆然弯腰捡起画纸，指腹擦过被汽水溅湿的边角，突然轻笑出声：“画得不错。”她把画塞回信封，动作干脆利落，“但喜欢不是临摹。”

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预备铃，棠溪晴弯腰捡起水杯的动作快得惊人，马尾辫扫过盛歆然手背。当她直起身时，脸上已经挂着甜得发腻的笑：“小盛同学好受欢迎呀！”铃铛随着话音叮当作响，却掩不住尾音里的颤抖。盛歆然望着她跑远的背影，手里的作业本被捏出褶皱，突然发现那张画纸上，动漫女孩的瞳仁里，藏着枚小小的铃铛。

盛歆然攥着被揉皱的信封站在原地，直到上课铃彻底响过，走廊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影子。周越失魂落魄离开时的脚步声还在耳边回响，可她的目光始终追着棠溪晴消失的方向。橘子汽水的甜腻味道混着初秋的风，在鼻腔里发酵成酸涩的滋味。

她转身往教室走，却在门口撞上抱着美术本折返的悦熙熙。小姑娘被吓得往后一缩，白逾送的草莓发夹险些掉下来：“盛、盛同学？你脸色好差……”盛歆然没应声，目光越过她肩头，看见棠溪晴正低头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平时总爱晃动的铃铛发饰此刻安静地垂在耳后。

教室里传来谢丘夸张的哀嚎：“美术作业要画‘心动瞬间’，这不是要我老命吗！”江予乐随手把课本扣在他头上，却在瞥见盛歆然的表情时突然噤声。刘黔推了推眼镜，悄悄把自己画的《操场日落》塞进桌洞——画中两个并肩的剪影，分明是盛歆然和棠溪晴讨论数学题的模样。

童欲昔抱着画架走进来，敏锐察觉到教室里紧绷的气氛。她的小蜜蜂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同学们，艺术源于生活……”话音未落，棠溪晴突然举手：“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想请假去医务室。”她起身时太急，椅子重重撞在桌腿上，惊得小米粒手里的彩铅“啪”地掉在地上。

盛歆然鬼使神差地也站了起来：“我送她去。”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谢丘甚至“嗷”地叫了一嗓子，却被刘黔捂住嘴。棠溪晴背对众人，抓着书包的手指关节泛白：“不用……”“必须去。”盛歆然打断她，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重叠。棠溪晴的铃铛发饰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欲言又止的叹息。转过楼梯拐角时，盛歆然突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校服袖口滑落，露出棠溪晴偷偷画在手腕内侧的简笔画——是个戴着铃铛的女孩，正望着远处的冰山。

盛歆然的手指微微收紧，隔着被汗水浸得微湿的棉质校服，她能感受到棠溪晴剧烈的心跳。正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洒下刺目的光斑。蝉鸣在头顶的香樟树上炸开，吵得人耳膜发疼。“我要看。”她的声音闷在棠溪晴发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棠溪晴转过身，鼻尖几乎要撞上盛歆然的。她伸手抹了把汗湿的脸，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汗珠，却笑得狡黠：“那你得先答应我个条件。”说着从书包侧袋掏出张薄荷味的湿巾，轻轻擦去盛歆然额角的汗，冰凉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颤了颤，“以后不管谁跟你表白，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盛歆然脱口而出，耳尖却悄悄红了。远处美术教室飘来此起彼伏的笑闹，谢丘夸张的叫声混着风扇转动的嗡鸣：“刘黔你作弊！你画的根本就是小米粒喂流浪猫的样子！”热浪裹挟着粉笔灰的味道涌进走廊，棠溪晴突然拉着她往天台跑，运动鞋踩在发烫的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台铁门推开的瞬间，滚烫的风扑面而来。晾晒的白色校服在铁丝上猎猎作响，像一面面鼓起的帆。棠溪晴蹲在遮阳棚阴影下，小心翼翼地从砖块下抽出画纸——那是一幅水彩画：两个女孩并肩坐在天台边缘，一个戴着铃铛发饰的女孩仰头大笑，发梢被风吹得凌乱，另一个冷着脸却偷偷把冰镇汽水往她那边推。画纸角落用彩铅歪歪扭扭写着：“送给我心里最清凉的冰山。”

盛歆然盯着画，喉咙发紧。她伸手轻轻触碰画中那罐冒着冷气的汽水，突然想起无数个闷热的课间，棠溪晴总是假装不经意地把冰镇酸梅汤塞给她，嘴上却说“喝不完就倒掉”。“喜欢吗？”棠溪晴凑过来，带着橘子味汽水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垂。

“喜欢。”盛歆然转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身后是被晒得发亮的天空，“但我更喜欢画这幅画的人。”话音未落，棠溪晴已经扑进她怀里，铃铛撞在她锁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教学楼的电铃骤然响起，惊起一树聒噪的蝉，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铺天盖地的蝉鸣与热浪之中。

刘老头夹着教案撞开教室门，地中海发型在阳光下锃亮，反光几乎晃到前排小米粒睁不开眼。他把保温杯重重墩在讲台上，震得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哟，怎么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合着就等着我这节物理课补眠呢？”

谢丘刚把漫画书往抽屉里塞，就被刘老头精准点名：“后排那位爱说话的，说你呢！怎么，是我这秃头太反光，亮得你没心思学习？”全班憋笑的声音此起彼伏，谢丘涨红着脸坐直，刘老头却已经踱步到江予乐桌前。

“嚯，画得不错啊。”他伸手抽出江予乐藏在课本里的画，眯着眼端详姐姐舔冰淇淋的模样，“这冰淇淋化得挺有动感，就是这人的眼睛——”他故意拉长调子，“画得跟被二踢脚崩了似的。”江予乐攥紧拳头，刘老头却突然把画拍回桌面：“不过比某些人强，起码知道动脑子。”

“快考试了，自己自习。”刘老头转身时地中海晃过一道白光，“谁要敢睡觉，我就把他的脑袋按在电路图里清醒清醒。”他瞥见王浩轩偷偷掏手机，立刻冷笑：“那位想和牛顿连线的同学，要不我给你根电线，当场给你表演个触电清醒法？”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吊扇吱呀作响。小米粒默默把物理公式背得更起劲，棠溪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白逾咬着冰棍冲悦熙熙挑眉：“刘老头这嘴，比我羽毛球拍的杀球还狠。”而江予乐重新拿起画，轻轻抚平被刘老头拍皱的边角——画上姐姐嘴角的奶油晕开了，倒像是在冲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