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悦熙熙开始收美术作业。

悦熙熙攥着厚厚一摞美术作业，指尖被画纸边缘硌得发红。她望着空荡荡的刘杰座位，声音发颤：“刘杰同学，就差你了......”

“催什么催？”刘杰嚼着口香糖晃进教室，校服领口大敞，“你不要记我名字不就行了，屁事多，真把自己美术课代表当成事了？”他故意把椅子踢得哐当响，惊得前排小米粒手里的彩铅掉在地上。

白逾擦着汗从操场走进来，鲻鱼头还沾着几片草屑。她眯起眼听完对话，突然绽开灿烂的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熙熙帮我接个水呗？”她晃了晃空水瓶，语气甜得像浸了蜜，“他说他马上就交作业，帮帮我嘛？”

悦熙熙还没来得及回答，刘杰已经嗤笑出声：“谁说我要交了？你比我高2cm就想逞威风？”话音未落，教室里响起重物坠地的闷响——白逾单手卡住他后颈，直接把人按在桌上，另一只手攥着的矿泉水瓶在桌面砸出巨响。

“你tmd，熙熙在我眼皮子底下没打你是给你脸了是吧？”白逾的声音冷得像冰，羽毛球校队常年握拍的手青筋暴起，“道歉！现在！立刻！”刘杰被压得动弹不得，脸涨得发紫，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惹谁不好非要惹咱班女生！”谢丘和刘黔冲过来当人形盾牌，挡住准备围观的同学。江予乐默默把教室后门关上，盛歆然抱着作业本倚在门框上，镜片后的眼神冷得能结冰。

“我......我错了！”刘杰终于憋出句求饶。白逾松开手时，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旁边的课桌。悦熙熙捧着作业站在原地，眼眶通红，白逾却突然转身，指尖蹭掉她眼角的泪：“小哭包，我给你报仇了。”她晃了晃重新夺回的作业本，“走，陪我去打水？顺便帮你买香草味的冰淇淋。”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直到谢丘夸张地吹了声口哨打破僵局：“杰哥，你这是挑战校队格斗王啊？”刘黔推了推眼镜，默默掏出手机对着满地狼藉拍照：“这画面，堪比动作片现场。”

白逾却像没事人一样，揽过还在发愣的悦熙熙往教室外走，马尾辫随着步伐一甩一甩：“走啦，晚了小卖部的香草冰淇淋要被抢光了！”她特意回头冲刘杰挑眉，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光，“下次再敢凶小熙，可就不是按桌子这么简单了。”

两人刚走到走廊，悦熙熙突然拽住白逾的校服衣角：“你、你手受伤了......”白逾低头，才发现刚才按压桌子时蹭破了掌心，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渗。“小伤！”她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却被悦熙熙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拦住。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走廊，悦熙熙踮着脚给白逾包扎，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影子。白逾看着女孩泛红的耳垂，突然想起美术课上那幅画里，自己被描绘得威风凛凛的模样。“其实......”她喉结动了动，“刚才没吓着你吧？”

“没有！”悦熙熙慌忙摇头，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你、你超帅的......”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谢丘的鬼嚎：“刘老头来查岗了！所有人快回座位！”白逾一把拉起悦熙熙的手，两人在走廊狂奔，扬起的风里混着香草冰淇淋的甜香和创可贴淡淡的药味。

而教室里，刘杰揉着脖子嘟囔着捡起作业本，发现空白的画纸上不知何时被人用红笔写了行字：“再欺负课代表，下次直接扣你三分投篮命中率——来自羽毛球校队的友情提示。”

时间回到初一。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顺着梧桐叶的缝隙滴在悦熙熙的帆布鞋上。她攥着书包带往后退，鞋跟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五个染着黄毛、穿着破洞裤的男生呈扇形围过来，最前面的男生歪着脖子，嚼口香糖的声音黏腻得让人发怵：“悦熙熙，你要么答应我，要么我也不保证我后面的弟兄会干什么。”

“我真的不想谈恋爱！”悦熙熙后背抵上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粉色书包被挤得变形。蝉鸣突然变得刺耳，她看见男生袖口露出的银色骷髅头纹身，眼眶瞬间泛起水雾。

“呦，这么多人欺负她一个？” 带着喘息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撞进耳膜。白逾把校服外套甩在肩上，鲻鱼头被汗水浸湿，露出利落的下颌线。她随手将书包砸在路边的垃圾桶上，金属拉链撞击的声音惊飞了树梢的麻雀：“要打算上我呀？”

混战来得猝不及防。白逾一个箭步冲上前，膝盖精准顶开最壮实的男生，拳头擦过黄毛脸颊时带起风声。悦熙熙捂着嘴蹲在墙角，只看见白逾的校服衬衫被扯出褶皱，发梢沾着灰，却始终把她挡在安全的扇形区域内。直到那群人骂骂咧咧地逃窜，巷子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嘶......”白逾单膝跪在地上喘气，额角的血珠顺着眉骨滑进眼睛。她抹了把脸，抬头看见悦熙熙惊恐的眼神，立刻咧开嘴笑，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光：“唉没事姐练过点，连练过的功夫不用来保护女人那真是太浪费了，我一点都不疼！”

可她说话时明显在发抖的手，还是被悦熙熙发现了。悦熙熙从书包夹层摸出酒精棉片和创可贴，指尖碰到白逾渗血的膝盖时，对方疼得闷哼一声。“谢谢…我…那个可以给你消毒吗？会疼的，你先吃颗糖。”她慌乱地拆开水果糖包装，草莓味的香气混着铁锈味在空气中散开。

白逾倚着墙坐下，故意伸长受伤的胳膊：“可以呀，这么好嘛，有人夸你很可爱吗？”她看着悦熙熙泛红的耳垂和睫毛下紧张的阴影，突然觉得伤口的刺痛都变得轻飘飘的。消毒水抹在伤口上的瞬间，白逾疼得倒抽冷气，却还不忘调侃：“嘶——你这是给仇人上药吧？”

“对、对不起！”悦熙熙的眼泪砸在白逾手背，她慌忙用袖口去擦，却被白逾反握住手腕。蝉鸣声里，两个刚入学的少女坐在发烫的水泥地上，一个笨拙地贴着创可贴，一个咬着水果糖笑得前仰后合，远处教学楼的预备铃，混着路边小超市飘来的香草冰淇淋甜香，悄悄漫过初秋的风。

刘海阔站在讲台上，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皮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扫过台下昏昏欲睡的学生，突然提高音量：“马上就要考试啦，你们想想你的父母多么辛苦！现在条件那么好还不好好学习？”他镜片后的目光如炬，精准锁定后排三个身影，“江予乐，谢丘，刘黔——别忘了检讨让家长签字！”

谢丘瞬间从课桌上弹起来，哀嚎声冲破天花板：“老班！我爸上次签字手抖，把检讨写成了书法作品！”他夸张地比划着，校服袖口滑到肘间，露出偷偷画的卡通图案。刘黔推了推眼镜，默默把藏在课本下的游戏攻略往里压了压，而江予乐正对着窗外发呆，听见自己名字时才漫不经心地转回头。

“还贫嘴？”刘海阔抓起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下醒目的倒计时，粉尘扑簌簌落在他锃亮的脑门上，“看看人家悦熙熙，美术竞赛拿奖还不忘帮同学收作业！再看看你们......”他的目光扫过正给白逾递创可贴的悦熙熙，后者慌忙缩回手，耳垂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白逾突然举手，鲻鱼头随着动作晃了晃：“老师，我申请帮这仨辅导功课！”她冲谢丘挑眉，虎牙在阳光下闪着不怀好意的光，“保证让他们把检讨内容背得比物理公式还熟。”教室里爆发出哄笑，谢丘抱着脑袋趴在桌上，闷声抗议：“我宁愿去背圆周率！”

刘海阔看着闹哄哄的教室，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擦掉黑板上歪斜的字迹：“行，那就白逾负责监督。要是下次考试再垫底......”他顿了顿，镜片闪过冷光，“全班一起去操场跑圈，我陪着！”下课铃适时响起，学生们如鸟兽散，谢丘哭丧着脸拽住刘黔：“完了，我感觉我的周末要葬送在白逾的魔鬼训练里了！”而白逾已经揽着悦熙熙往教室外走，远远传来她爽朗的笑声：“走，先去小卖部买香草冰淇淋补充体力！”

江予乐默默收拾着桌上凌乱的画纸，将那张姐姐吃冰淇淋的画小心塞进书包深处。他垂眸瞥见刘黔正偷偷把游戏机往怀里藏，谢丘则瘫在座位上哀嚎：“救命！我爸看到检讨又要让我抄《弟子规》！”

“得了吧，谁让你们上课总开小差。”刘黔推了推眼镜，余光却瞄向走廊里白逾和悦熙熙远去的背影，“不过说真的，白逾真能把咱们仨从倒数捞起来？”

“她要是能让我数学及格，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谢丘翻了个白眼，突然瞥见门口闪过一抹身影，“我去！老班杀回马枪了！”

众人慌忙坐直，却见走进来的是抱着作业本的盛歆然。她扫过教室里鸡飞狗跳的三人组，冷不丁开口：“我可以帮你们补课。”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死寂。

“你、你说真的？”江予乐最先反应过来，他记得盛歆然常年霸占年级前三，连刘老头都曾在课上夸她“天生适合学理科”。

盛歆然将作业本放在讲台上，镜片后的眼神沉静：“条件是......”她顿了顿，望向棠溪晴座位的方向，“你们要帮我个忙。”

另一边，白逾和悦熙熙蹲在小卖部冰柜前。白逾叼着香草冰淇淋，用沾着创可贴的手指敲了敲玻璃：“小熙，下周开始我每天给你带早餐，作为报答，你得陪我监督那三个家伙学习。”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谢丘哭嚎着求饶的表情包。

悦熙熙咬着吸管点头，目光突然被冰柜底层的巧克力冰淇淋吸引。她想起白逾受伤时强装镇定的模样，小声说：“那个......明天我请你吃巧克力味的？”

白逾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伸手揉乱悦熙熙的头发：“好啊，小熙请客，我能吃十根！”蝉鸣透过小卖部的纱窗钻进来，混着冰淇淋的甜香，将少年们的约定酿得愈发浓稠。谁也没注意到，躲在货架后的刘杰正攥着作业本，偷偷把画纸塞进垃圾桶时，指尖擦过白逾留下的红色字迹，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傍晚的斜阳把教室染成橘红色，盛歆然站在讲台上摊开物理卷子，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凌厉的公式。谢丘趴在桌上，用铅笔戳着江予乐的后背：“你说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该不会真要我们帮她......”话没说完，盛歆然突然转身，粉笔头精准砸在他脑门上。

“专心做题。”她推了推眼镜，余光瞥见棠溪晴抱着素描本从窗外经过。女孩发间的铃铛随着步伐轻响，盛歆然握粉笔的手不自觉收紧，在黑板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

另一边，白逾把谢丘的脑袋按在习题册上：“这道题再错，我就把你挂到篮球架上当沙袋！”她手腕上的创可贴已经翘起边角，却还不忘伸手戳开悦熙熙递来的巧克力冰淇淋包装。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悦熙熙偷偷望着白逾认真讲题的侧脸，笔尖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刘黔突然举起手，推了推下滑的眼镜：“盛同学，这道电路题......”他话没说完，教室门“砰”地被撞开。棠溪晴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发丝凌乱，眼眶通红：“盛歆然，有人在传......传你和周越的谣言！”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盛歆然握着的粉笔“咔”地折断，而谢丘已经跳起来：“哪个孙子在乱传？看我不撕烂他的嘴！”江予乐默默掏出手机开始翻班级群，白逾则下意识把悦熙熙护在身后。

“带我去。”盛歆然抓起校服外套，转身时衣角扫过谢丘的试卷。棠溪晴咬着嘴唇点头，发间的铃铛不再摇晃。两人并肩跑向操场，暮色里，盛歆然听见棠溪晴小声说：“我已经骂过他们了，可是......”

“够了。”盛歆然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时眼里闪着棠溪晴看不懂的光，“谢谢你。”风卷起棠溪晴的发丝，她望着盛歆然近在咫尺的侧脸，突然想起美术课上那幅画——原来冰山融化时，比香草冰淇淋还要甜。

第二十章 “月昔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