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舒握着妹妹的手,直到掌心被她无意识地攥紧,才惊觉自己的指甲已深深掐进肉里。
“哥……?”祁月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祁舒猛地缩回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蕾丝帽的边缘蹭过面具,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忘了自己还戴着兔子面具,忘了身上穿的珍珠白洛丽塔,只记得妹妹小时候总说:“哥戴帽子最难看了,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屁孩。”
“你是……?”祁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病后的迷茫,“护士姐姐说,我哥会来看我……”
“我是……”祁舒的喉咙发紧,捏着裙摆的手指抖得厉害,“我是你哥的朋友,他有事来不了,让我先过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刻意掐得很软,像含着颗糖,却掩不住话里的慌乱。
祁月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那里有块浅褐色的疤痕,是小时候带她爬树时被树枝刮的。
“你的手……”祁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和我哥的疤一模一样!你是不是……”
“月月!”祁舒突然打断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你刚醒,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几乎是逃着跑出病房的,兔子面具歪在一边,露出泛红的眼角。走廊里,靳烨的助理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盒子。
“烨哥说,你可能需要这个。”助理打开盒子,里面是支遮瑕膏,“遮疤痕用的,很自然。”
祁舒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他连手背上的疤都知道。
这个男人,到底把他的过去翻了多少遍?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祁舒摘下兔子面具,扔在沙发上——面具的兔子耳朵被他跑的时候蹭掉了一只,像个残缺的笑话。
他脱下珍珠白的洛丽塔,换上自己的灰色卫衣,却怎么也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皮肤还残留着蕾丝的痒意。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靳烨发来的视频。
点开,是病房的监控画面:祁月正对着护士比划,说“那个戴兔子面具的姐姐,手背上的疤和我哥一样”。
【她快认出来了。】靳烨的消息紧跟着进来,【明天穿那条粉色的蓬蓬裙,戴假发,别再留破绽。】
祁舒盯着屏幕,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他想起妹妹小时候总黏着他,说要永远跟哥哥在一起;想起她生病后,拉着他的手说“哥,等我好了,我们去看海”。而现在,他却只能戴着面具,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裙子,在她面前扮演一个“朋友”。
这就是靳烨想要的?用妹妹的健康做筹码,逼他连亲人面前的身份都要剥夺?
【宿主,别冲动……】系统502察觉到他的情绪,【祁月还需要后续治疗,我们不能……】
“我知道。”祁舒打断它,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不会冲动。”
他走到衣柜前,看着那条粉色蓬蓬裙。裙子上镶满了水钻,在灯光下闪得人眼睛疼,是靳烨昨天刚让人送来的,说是“适合见病人,显得有活力”。
第二天,祁舒穿上了粉色蓬蓬裙,戴了顶长卷发假发,甚至按照靳烨的要求,用遮瑕膏盖住了手背上的疤。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玻璃理了理假发。镜中的人顶着陌生的脸,穿着刺眼的粉,像个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玩偶。
“姐姐,你又来了。”祁月的精神好了很多,正靠在床头画画。
“嗯,来看看你。”祁舒在床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祁月的目光落在他的裙摆上,突然笑了:“这条裙子好漂亮,像我哥以前给我折的纸花。”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我哥也喜欢粉色,说我穿粉色最好看。”
祁舒的指尖猛地收紧,水钻硌得手心生疼。
他记得。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新裙子,他就用粉色皱纹纸给妹妹折裙子,妹妹每次都宝贝地贴在墙上,说“这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
这些事,他从没在直播里说过。
靳烨是怎么知道的?
“姐姐,你认识我哥吗?”祁月突然抬头,眼神里带着期待,“他是不是很忙?我好想见他。”
祁舒的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妹妹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他……他很快就来了。”他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等你好起来,他就带你去看海。”
“真的吗?”祁月的眼睛亮了起来,“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指尖因为生病而泛着白。
祁舒的手僵在半空。
他该怎么跟她拉钩?用这双戴着假指甲、藏着疤痕的手?用这个顶着陌生面孔、连名字都不能说的身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靳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果篮,目光落在祁舒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来得挺早。”
“你是……?”祁月看着靳烨,有些疑惑。
“我是你哥的朋友,也是她的朋友。”靳烨笑得温和,自然地坐在祁舒身边,甚至状似无意地碰了碰他的手,“我们都很关心你。”
他的指尖带着温度,却让祁舒像触电般缩回手。
祁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指着祁舒的假发:“姐姐,你的头发好假哦,像我哥上次给我买的玩具娃娃。”
祁舒的脸瞬间白了。
靳烨却笑着打圆场:“她这是新做的发型,你不懂,这叫时尚。”他给祁月递了个苹果,“尝尝?很甜。”
祁月接过苹果,却没吃,只是看着祁舒,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可是……你说话的声音,有时候像我哥。”
空气瞬间凝固。
祁舒的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他甚至能感觉到靳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冰冷的警告。
“可能是巧合吧。”他猛地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几乎是踉跄着跑出病房的,假发的发尾扫过脸颊,像条冰冷的蛇。
跑到楼梯间时,他扶着墙大口喘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靳烨。
“你差点露馅了。”靳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祁舒,我警告过你,别在她面前出任何差错。”
“你到底想怎么样?”祁舒猛地回头,眼眶通红,“连在她面前做回自己都不行吗?!”
“不行。”靳烨的回答斩钉截铁,“在她彻底康复前,你只能是‘小舒酱’。”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残忍的温柔,“除非你想让她知道,她的医药费,是用你哥哥的尊严换来的。”
祁舒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尊严?
他的尊严,早在签下那份合约时,就被碾碎了。
靳烨上前一步,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假发,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别闹脾气。等她好了,你想怎么样都行。”
这句话像个诱饵,悬在祁舒面前。
他看着靳烨深邃的眼睛,突然觉得很可笑。
等妹妹好了?
等她好了,他是不是已经彻底变成了“小舒酱”,再也找不回自己了?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粉色蓬蓬裙的裙摆猎猎作响,像个巨大的、嘲讽的笑脸。
祁舒看着窗外的天空,突然很想念小时候的纸花裙子,想念妹妹说“哥,你戴帽子最难看”时的笑声,想念那个还能堂堂正正做自己的祁舒。
可那些,好像都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的身份,他的过去,他在亲人面前的样子,正在被靳烨一点点剥夺,像剥洋葱一样,直到露出最里层那个任人摆布的核。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粉色的裙摆还在风中晃悠,像个醒目的标记,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一个连在妹妹面前都不能摘下面具的,可悲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