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舒坐在直播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裙摆上的蕾丝。镜头的红光像颗永不熄灭的眼睛,牢牢钉在他脸上。靳烨正站在他身后,拿着卷发棒细细打理他的头发,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带着股甜腻的发膏香。
“稍微偏头一点。”靳烨的声音很低,像贴在耳边的私语。祁舒依言侧过脸,余光瞥见镜中自己的模样——眼线被描得细长,嘴唇涂着水润的粉色,一头亚麻色卷发垂在肩头,活脱脱就是“小舒酱”该有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早就像被掐灭的烛火,只剩一片沉沉的灰。
“昨天粉丝问你为什么不笑,”靳烨拿起一支唇釉,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今天对着镜头多笑几次,嗯?”
唇釉的冰凉触感贴上嘴唇时,祁舒猛地偏头躲开,卷发棒“咔嗒”一声撞到耳后,烫得他嘶了一声。靳烨的手顿在半空,眼神冷下来:“又闹脾气?”
“没有。”祁舒垂下眼,声音闷得像堵着棉花,“只是觉得……很假。”
“假?”靳烨轻笑一声,伸手抚过他的卷发,指腹摩挲着发尾的卷度,“可他们就爱这一套。你看,”他把手机怼到祁舒眼前,屏幕上是直播后台的弹幕,密密麻麻刷着“小舒酱今天也好甜”“姐姐笑起来像棉花糖”,“这些赞美,不都是你以前想要的吗?”
祁舒看着那些文字,突然觉得眼睛发酸。他想起刚直播时,粉丝夸他真实、有活力,可现在,他们追捧的不过是靳烨精心雕琢出的一个幻影。而他,就是幻影背后那个上了发条的木偶。
“我不想要了。”他低声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想做回祁舒。”
“祁舒?”靳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弯腰凑近他耳边,热气喷在颈侧,“那个会骂人、会反抗、连穿裙子都浑身别扭的祁舒?”他伸手,指尖划过祁舒颈后,轻轻一扯那截隐形的牵引绳——那是他藏在衣领里的小机关,一拉就能让祁舒的头微微后仰,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粉丝不爱看。”
直播镜头恰好捕捉到这一幕,弹幕瞬间炸开:“啊啊啊烨哥好会!”“小舒酱脖子好软!”“这互动我能看一百遍!”
靳烨满意地看着后台数据飙升,松开手,转而拿起一支腮红刷,蘸了粉往祁舒脸颊上扫:“你看,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祁舒’,只是我的小舒酱。”
祁舒闭紧嘴,不再说话。镜子里,他的脸颊泛起粉晕,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像个被灌满了糖霜的玻璃娃娃。靳烨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指尖在他颧骨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给藏品盖戳。
傍晚时,靳烨去书房处理事务,临走前给直播镜头换了个角度,刚好能拍到衣帽间。他留了话:“去换上那条酒红色丝绒裙,粉丝说想看你跳上次那支舞。”
祁舒盯着那条挂在衣架上的裙子,丝绒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凝固的血。他慢慢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烫似的缩回手。脑海里突然闪过妹妹的脸——她总说,哥穿红色最好看,像过年时挂的红灯笼。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裙子,却没有穿上,而是走到镜头死角,将裙子揉成一团塞进衣柜深处。那里堆着他偷偷藏起来的男装——一件灰色卫衣,一条牛仔裤,是他刚被带来别墅时,趁靳烨不注意藏进去的。
换上卫衣的瞬间,祁舒几乎要落下泪来。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真实得让人心安,他对着衣柜门上模糊的倒影,抬手抓了抓头发,露出额前的碎发,终于找回了一点“祁舒”该有的样子。
可这份安宁没持续多久,门锁“咔哒”一声轻响。他猛地回头,看见靳烨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支没用完的腮红刷,眼神像淬了冰。
“谁让你换下来的?”靳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我是不是说过,在镜头前,你只能是小舒酱?”
祁舒攥紧卫衣下摆,指节泛白,突然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说:“那你呢?你又是谁?是那个会给我带草莓蛋糕的烨哥,还是把人锁起来的疯子?”
靳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步步逼近。祁舒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衣柜门。他看着靳烨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按下按钮——藏在卫衣领口的微型震动器突然发烫,吓得他浑身一颤。
“忘了告诉你,”靳烨俯身,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这件衣服,也是我‘特意’准备的。”
震动感越来越强,祁舒咬着牙不肯出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镜中,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带着股倔强的火光,与身上温顺的卫衣格格不入。
靳烨看着这副景象,突然低笑一声,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你看,就算穿成这样,你还是我的小舒酱啊。”
他拿起手机,对着祁舒拍了张照,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普通卫衣,却眉眼泛红,像只受惊的小兽。靳烨将照片设成屏保,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明天穿那条丝绒裙直播,不然……”他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这震动,能让你一夜睡不着。”
祁舒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衣柜深处,那件被揉皱的丝绒裙像个无声的嘲讽,提醒着他——在这里,连反抗的资格,都攥在别人手里。而镜中的自己,一半是被迫扮演的幻影,一半是快要被碾碎的真实,正一点点被拉扯、撕裂,拼凑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