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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糖

随笔大合集(PLUAS版)

(随便只是想顺利下班而已……(X﹏X))

陈砚第一次把许棠惹哭,是在六岁那年的盛夏。

老院子的葡萄架下,她攥着半袋薄荷糖追着他跑,裙摆沾了葡萄藤的绿汁,

“你还我!这是张奶奶给我的生日糖!”

他故意把糖纸在指尖转得哗啦响,突然脚下打滑摔进泥坑,糖纸飞进了狗尾巴草堆。

许棠看着他鼻尖沾着的泥巴,哭声戛然而止,反倒掏出皱巴巴的手帕递过去,

“笨蛋,糖给你分一半,别哭呀。”

从此每个暑假,陈砚的裤兜总会被许棠塞得鼓鼓囊囊。

她蹲在石阶上给他剪指甲,他把她的蝴蝶结扎成歪歪扭扭的麻花;她教他用彩笔在鹅卵石上画笑脸,他偷偷在她的暑假作业封面上画小猪。

初三开学那天,许棠把新发的英语笔记本推到他面前,扉页上用荧光笔写着%陈砚不许抄作业!”,却在他熬夜打游戏犯困时,悄悄把他的错题用红笔圈成小太阳。

高中分班时,陈砚故意在她的课桌上贴满奥特曼贴纸。

许棠叉腰瞪他,

“陈砚你属狗的啊,我前桌都说你像护食的金毛。”

他却在她痛经时,默默泡好红枣茶放在她桌上,杯子上贴着歪扭的便利贴:

“别喝冰的,不然揍你。”

运动会接力赛,她摔倒时他第一个冲过去扶,两人膝盖上的结痂后来成了对称的月牙形疤痕。

大学隔着南北千里,许棠每周都会收到陈砚寄来的信。

说是信,其实夹着各种奇怪的东西——军训时捡的银杏叶,食堂里舍不得吃的奶黄包包装纸,还有他在吉他社演出时拍的模糊照片。

她给他织围巾时总把毛线缠成一团,视频里气鼓鼓地举着歪扭的半成品,

“陈砚你脖子要是太粗,别怪我织不下!”

他却在寒冬的凌晨,对着手机里她冻红的鼻尖,突然很想穿过半个中国去给她送暖手宝。

毕业那年春天,老院子要拆迁。

许棠蹲在爬满爬山虎的院墙上,指尖抚过砖缝里他们刻的“砚棠”二字,突然被陈砚从背后轻轻碰了碰肩膀。

他手里攥着个玻璃罐,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薄荷糖纸,每张都工工整整地写着日期,

“七岁生日,你分我三颗糖;十三岁暴雨,你把伞全倾向我这边;去年冬天,你说我弹吉他时像会发光……”

许棠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笨蛋,你什么时候存的这些?”

他别过脸,耳尖发红,

“就……每次看你分糖给别人,就想把你的偏爱都藏起来。”

风掀起爬山虎的叶子,露出墙根处他们小时候埋下的玻璃瓶,里面的千纸鹤早被时光染成浅黄。

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平安夜,他塞给她的苹果上用刀刻着“许棠平安”,当时她以为是朋友间的玩笑,现在才明白,有些喜欢早在时光里发了芽。

拆迁队的卡车声渐近,陈砚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跑向巷口。

风掠过她的发梢,他的声音混着心跳声传来,

“其实高三那年,你塞给我的薄荷糖包装纸上,我偷偷写了句话。”

她愣住,想起那年他总把糖纸折成小船,漂在教室前的水池里。

“什么话?”

他突然转身,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说我喜欢你,比喜欢夏天的第一口薄荷糖,还要多一万次心跳。”

许棠看着他鼻尖细细的汗珠,突然踮脚吻了吻他的唇角。

蝉鸣忽然变得很轻,像揉碎在风里的糖霜,就像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午后。

拆迁后的第三个月,陈砚在大学城旁租了间带飘窗的小公寓。

许棠来帮他收拾行李时,发现整个衣柜最显眼的位置挂着她织的那条歪扭围巾,毛线里还缠着片干枯的槐树叶——是那年老院子推倒前,他偷偷从断墙上摘的。

“下周去小学报到紧张吗?”

他蹲在地上给她递胶带,指尖划过她手腕内侧的月牙形疤痕,那是十七岁爬树摘槐花时一起摔的。

许棠把印着卡通太阳的教案本塞进帆布包,

“倒是你,乐队排练别总熬夜,上次视频黑眼圈比我学生画的熊猫还重。”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在他的键盘谱架上贴满便利贴,写着“多喝水”“少抽电子烟”,最顶上那张画着戴圆框眼镜的小熊,旁边标着“陈老师专属督促员”。

深秋的周末,许棠总在傍晚接到他的电话。

“下楼,带你去个地方。”

汽车的轰鸣声里,他变魔术似的从卫衣口袋掏出温热的烤栗子,后座绑着她落在他宿舍的粉色围巾。

他们穿梭在梧桐树影里,风掀起他吉他包的拉链,露出她去年送的皮质拨片,上面刻着“砚棠”的简写。

平安夜那天,陈砚的乐队在livehouse首演。

许棠挤在人群最前排,看着聚光灯下的他把《星月夜》弹成流淌的银河。

副歌部分,他忽然对着话筒轻笑,

“这首歌写给某个总把糖分给我的姑娘,她教会我,偏爱是藏在糖纸里的星光。”

台下尖叫四起,她摸着口袋里那枚他新送的银戒,戒环内侧刻着极小的薄荷图案,想起今早他笨手笨脚给她戴戒指时说的话,

“其实高中时每次抄你作业,我都故意算错两道题,就为看你气鼓鼓给我讲题的样子。”

寒假回老巷子旧址,新楼盘的地基已经打好。

许棠蹲在曾经埋玻璃瓶的地方,突然发现砖块缝隙里冒出株嫩绿的薄荷苗。

陈砚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

“要不要把它移到咱们的阳台?”

她转身看见他羽绒服口袋露出半截糖纸,是今天早上她塞给他的草莓薄荷糖——原来有些习惯,早已在时光里长成了共生的根系。

春分那天,许棠在备课笔记里发现张泛黄的糖纸。

是大学时陈砚寄给她的,背面用铅笔写着,

“今天教小朋友唱《虫儿飞》,突然想起你追着我跑时,头发也像萤火虫在飞。”

她抬头望向正在厨房煮奶茶的身影,阳光穿过纱窗,在他卫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那年老槐树下的夏天。

蝉鸣渐起的六月,陈砚在许棠的教师招聘报名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说要去北京发展吗?”

她盯着报名表上“音乐教师”的岗位,鼻尖突然发酸。

他弹了下她的额头,

“笨蛋,我的星月夜,从来都该和你在同一片天空下发光。”

窗外的风掀起晾衣绳上的白衬衫,两件印着卡通图案的情侣睡衣轻轻相碰,像在复刻多年前老槐树下两个追逐的小身影。

有些故事,从交换第一颗薄荷糖时就写好了开头。

九月开学第一天,许棠的一年级教室飘着桂花香。

她蹲下身给哭鼻子的小女孩擦眼泪,忽然听见走廊传来熟悉的吉他扫弦声。

抬头看见陈砚抱着琴站在门口,校服领口还沾着早晨帮她搬作业本时蹭的粉笔灰,却对着孩子们笑得像偷喝了蜂蜜的小熊,

“同学们好呀,我是你们的音乐老师,也是许老师……”

他故意拖长音,看着许棠耳尖发红才憋住笑,

“会带你们唱《彩虹糖》的好朋友哦。”

午休时他们在教师办公室分食饭盒,陈砚把她碗里的胡萝卜全夹走,换给她煎得金黄的溏心蛋——和小时候在巷口分薄荷糖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窗外的梧桐树影落在备课本上,许棠忽然指着他手腕上的月牙疤痕,

“昨天家访时,有个小朋友说我们的疤像月亮和星星在牵手。”

他低头咬住她递来的糖醋排骨,含糊不清道,

“那她肯定没看见,你给我补课时,草稿纸上全画着戴领结的小熊和穿裙子的小兔子手拉手。”

深秋的家长会后,陈砚在操场角落发现蜷成小团的许棠。

她攥着家长投诉她“偏心后进生”的纸条,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眼泪,

“明明只是多留了半小时补课……”

他蹲下来替她揉乱的马尾辫,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糖纸是今天早上她塞进他琴包的,背面画着戴圆框眼镜的小熊举着星星棒。

“记得吗?”

他剥开糖纸,甜凉的气息混着操场上的青草味,

“六年级你替被欺负的转学生出头,自己摔破膝盖还说‘偏心是因为星星本该照亮每颗小石子’。”

许棠抬头看见他眼里倒映的晚霞,突然想起那年老槐树下,他也是这样蹲着替她捡弹珠,时光仿佛在彼此的瞳孔里绕了个圈,又温柔地重合。

平安夜的雪下得格外大,陈砚的乐队在小学礼堂办了场特别演出。

当《虫儿飞》的旋律响起时,许棠牵着孩子们的手从后台走出,裙摆上别着他新送的薄荷糖胸针。

聚光灯下,他忽然单膝跪地,琴盒里躺着的戒指托是两片交叠的薄荷叶,中间嵌着细小的碎钻——像他们藏在糖纸里的所有星光。

孩子们尖叫着“老师结婚啦”,有个小女孩跑上台把自己画的“新郎新娘和薄荷糖”塞进许棠手里,画纸上的两个小人脚边,歪歪扭扭写着“永远分糖吃”。

婚礼定在老巷子旧址旁的新公园。草坪上搭着用薄荷和槐花编成的拱门,证婚人是当年总给他们糖的张奶奶。

交换戒指时,陈砚忽然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从七岁到二十八岁的所有糖纸,每张背面都写着日期和小事,

“十二岁你替我挨数学老师骂,十三岁你在我校服上绣音符,二十三岁你说‘薄荷糖要和喜欢的人分着吃才最甜’……”

许棠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突然想起大学时他在信里画的简笔画——两个小人牵着走过春樱、夏槐、秋枫、冬雪,每棵树下都标着“第N次想分糖给你”。

婚后的某个梅雨天,他们在储物间翻出当年埋在老院子的玻璃瓶。

千纸鹤早已褪色,却掉出张泛黄的纸条,是许棠十三岁时写的:

“如果以后陈砚娶我,我要在婚礼上唱他写的第一首歌。”

陈砚看着她突然爆红的耳垂,笑着把她捞进怀里,

“原来某人早就预谋好了。”

雨滴敲打窗台的薄荷盆栽,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腕间的月牙疤痕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淡粉,像朵永远不会凋零的小花开在时光里。

如今他们的女儿总爱趴在飘窗上,看爸爸妈妈在薄荷盆栽旁分糖。

陈砚会把糖纸折成小船,放进女儿的玩具水池,许棠则在每个糖纸背面画小漫画——有时是戴蝴蝶结的小熊老师,有时是抱着吉他的兔子先生,船尾永远跟着只举着星星棒的小海豚。

那些藏在糖纸里的偏爱,那些刻在疤痕里的陪伴,那些在年轮中生长的羁绊,早已酿成了比时光更长久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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