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注定不只是端不平的水，还应是行为默许的伤害。这是随便看完新闻的感悟。随便很容易代入无罪的受害者视角，每每想到就十分窒息，但凡有人拉TA一把，就绝对绝对不会以悲剧收场。(╥﹏╥)）

秋分后的第一个雨天，林砚推开雾岛咖啡馆的木门时，风铃响动的瞬间，苏眠正在吧台内侧给拉花缸消毒。

蒸汽喷嘴的白雾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却清晰地听见那个在记忆里沉了五年的声音——

“一杯美式，谢谢。”

她摘下眼镜擦拭的指尖在发抖。

磨砂玻璃隔断后，穿浅灰风衣的男人正低头解围巾，后颈处那道当年替她挡自行车刮伤的淡褐色疤痕，在暖光里像道未愈的旧伤口。

“苏设计师，您的焦糖玛奇朵。”

实习生小周的声音惊醒了她。

吧台台面上，奶泡堆成的郁金香正在杯口摇晃，那是林砚大学时每天帮她买早餐时必点的款式。

三年前她创业开这间咖啡馆时，特意把Wi-Fi密码设成他生日。

此刻穿过零星几个客人的卡座，她看见他正对着手机屏幕皱眉，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那个总被他吐槽“幼稚”的鲸鱼造型杯垫，正稳稳托住他的杯子。

“苏眠。”

他抬头时瞳孔微微收缩，像被突然擦亮的火柴，

“好久不见。”

蒸汽喷嘴再次喷出白雾，她听见自己说，

“林先生需要续杯吗？”

语调精准得像量衣尺下的直线，分毫不差。

五年前的毕业季，也是这样的梅雨天。

她在设计院实习的最后一天，收到他从波士顿寄来的包裹，牛皮纸信封里装着半块碎成三瓣的陶瓷小熊——那是他们在陶艺课上合制的作品，他说要等她毕业后一起粘好。

信封上只有一行字：

“对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父亲突发心梗住院，家里的建筑事务所急需他接手。

可当时的她只看见邮箱里被撤回的机票订单，和他社交账号上与金发女孩的合影。

她摔碎了剩下的半块小熊，在碎瓷片划破掌心的血痕里，把他所有联系方式拖进黑名单。

“听说你现在在做古建筑修复？”

他的声音混着咖啡豆的焦香，

“去年在《建筑学报》上看到你写的应县木塔斗拱结构分析，很精彩。”

蒸汽喷嘴的阀门突然松动，热水溅在她手腕上。

她转身拿烫伤膏时，听见他起身的动静，风衣布料摩擦卡座的窸窣声，和当年他偷偷从后排递情书时一模一样。

“我当时……”

他站在吧台侧面，领带被蒸汽熏得微潮，

“没告诉你父亲生病的事，是怕你担心。后来处理公司事务焦头烂额……”

她打断他，把烫伤膏往柜台一推，

“林先生，当年你连分手都要用碎熊当信号，现在解释这些有意思吗？”

他喉结滚动，从内袋掏出个金属小盒。

打开时，三瓣碎瓷用金缮工艺修复如初，裂缝处蜿蜒着细金线，像道凝固的闪电。

“我找了京都的匠人，他说金缮不是修补，是让伤口成为独一无二的印记。”

咖啡豆研磨机突然启动，尖锐的声响刺破空气。

苏眠想起大二那年，他骑车载她去看老城区拆迁，她抱着测绘图纸坐在后座，突然被巷口窜出的野猫吓到，整个人撞进他后背。

他差点摔进建筑垃圾堆，却反手护住她的头，后颈就此留下那道疤。

“你知道最伤人的是什么吗？”

她关掉研磨机，声音轻得像飘落的咖啡粉，

“是你明明可以说‘我很累，我们暂时分开吧’，却选择让我猜，让我在无数个深夜翻遍你的社交账号，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来没被认真爱过。”

雨声突然变大，敲打在咖啡馆的玻璃上。

他低头看着金缮小熊，拇指摩挲着金线交汇处，

“那时候我刚接手父亲的公司，每天要签几十份文件，连睡觉都梦见设计院的印章。我怕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更怕你跟着我回国吃苦……”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

她从围裙口袋摸出钢笔，金属笔帽上的刻字已经磨得发亮——那是他大四送她的礼物，刻着“眠 2018.6.21”，领证日期的前一天。

他们终究没等到那天。

他的视线定在钢笔上，喉结再次滚动，

“去年我去应县看你修复的木塔，站在九层斗拱下，突然想起你说过，古建筑修复最重要的不是掩盖破损，而是让每个时代的痕迹都有尊严地存在。”

蒸汽喷嘴的白雾漫过他们之间的吧台，苏眠看见他镜片上凝结的水珠，像那年毕业典礼上没掉下来的眼泪。

她曾以为自己早已愈合，可此刻心跳如鼓，竟和五年前在民政局门口等他时一模一样。

“林砚，”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柔软，

“你连道歉都这么公式化，像在写项目可行性报告。”

他笑了，眼角细纹里盛着潮湿的光，那是她曾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神情，

“那我重新来一次？苏眠，我后悔当年没带你一起面对风雨，更后悔让猜疑隔开我们五年。现在我的公司在老城区接了历史建筑改造项目，如果你愿意，能不能……”

门铃突然被推开，冷风卷着雨丝灌进来。小周抱着湿漉漉的雨伞跑进来，

“苏姐，刚才建材市场打电话，说咱们订的老松木榫头到货了！”

她转身时，看见吧台上的金缮小熊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五年前碎在地板上的瓷片，此刻以更璀璨的方式重生。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小，玻璃上的雾气正慢慢凝结成水珠，顺着当年一起选的淡青色窗框滑落。

“让他们送到工作室，”

她摘下围裙，对瞪大眼睛的小周说，

“我出去一趟。”

转身时，风衣下摆扫过他的手背，

“林先生要参观古建筑修复工作室吗？不过先说清楚，现场有股陈年木漆味，可能比你当年的毕业答辩PPT还枯燥。”

他快步跟上，围巾还没戴好，

“当年我的答辩PPT主题，不就是你做的老城区改造模型吗？”

风铃再次响起，这次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他们的生命再次相交。

玻璃窗上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