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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私的爱

随笔大合集(PLUAS版)

雨水砸在咖啡店玻璃上时,我正用指尖丈量桌面边缘。

第三块桌板接缝处卡着半粒糖霜,和上周三的位置分毫不差——这是我失明后第107天,靠记忆拼凑出的世界地图。

“陆小姐,您的焦糖玛奇朵。”

纸杯触到掌心的瞬间,我怔住了。

杯壁温度比习惯的45℃高两度,杯口没绕圈淋焦糖——但递来杯子的手,虎口处有块浅红烫疤。

“您认错人了。”

我把杯子推回,指腹擦过桌沿时碰到金属链坠的冷意。

对方袖口滑落的银色怀表,表盖内侧刻着模糊的“To未来的我”。

“我是凌曦,新来的视障引导员。”

女声混着雨声,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沙哑。

我听见她拉椅子的声响,精准避开了左后方会摇晃的椅腿——这是三天前我被绊倒的位置,当时撞翻的糖罐在地面滚出七圈。

她递来的引导杖是深灰碳纤维材质,握把处缠着薄荷绿防滑带。

我指尖抚过握把内侧,摸到三个凹刻的原点——好像20岁时我总在草稿本上画的图案,代表光谱仪上的三原色光源。

“您资料上说惯用左手。”

凌曦的手指覆在我手背上,

“但握杖时手腕会不自觉往右偏,是因为25岁那次实验室事故吗?”

咖啡杯在桌面磕出轻响。

事故后我总避免触碰右手手腕,那里有道3厘米长的烫疤,藏在袖口下无人知晓。

而凌曦的拇指正按在疤痕末端,像按在十年前某个冒雨跑向实验室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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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九点准时出现在公寓门口,皮鞋跟敲在第三级台阶的裂纹上。

第七天清晨,我故意把盲杖落在玄关,她弯腰捡起时,风衣口袋里掉出半张泛黄的实验报告——2028年10月的光谱仪调试记录,数据修正处画着三个小原点,和引导杖上的凹刻完全吻合。

“您以前学过光学?”

我摸着报告边缘的毛边,油墨味里混着淡淡的臭氧味,那是设备过载时特有的气息。

凌曦的呼吸顿了半拍,指尖掠过我腕骨,

“大学时修过基础课,教授总说我调的色准像雾面玻璃。”

雾面玻璃。

20岁那年,我总在光谱仪前抱怨显示器反光,导师便送了块雾面贴膜。

而现在,我眼前的世界比任何玻璃都要浑浊,只有凌曦的声音,像透过十年光阴传来的、自己年轻时的语调。

——分割线——

她带来的盲文笔记本第三页,压着片干枯的蓝鸢尾花瓣。

我指尖划过纸纹,突然触到夹层里的硬卡纸——是张褪色的电影票根,2023年11月15日,《星际穿越》午夜场,座位号7排3座。

那天我逃了实验室的安全培训,和室友在影院后排偷偷喝冰可乐,散场时撞翻爆米花桶,奶油粘在鞋尖直到天亮。

“您怎么知道我喜欢蓝鸢尾?”

我捏着花瓣,十年前的记忆突然在黑暗里亮了一瞬。

凌曦没回答,只是把我的手按在她左胸——那里的心跳频率,和20岁体检报告上的窦性心律完全一致,像两个时空的齿轮在雨夜悄然咬合。

怀表在她口袋里发出第108声滴答。

我突然想起20岁生日那天,我对着镜子许愿“希望30岁的自己不要后悔”,却没料到十年后的此刻,站在面前的“陌生人”,正用带着自己体温的手掌,一点点擦去蒙在命运齿轮上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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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曦带我回旧公寓的那天,梅雨季的潮气正从墙缝里往外渗。

她的手指在密码锁上敲出“20123”——那是20岁时我随手设置的生日密码,早该在2025年搬家时改掉的。

门轴转动的瞬间,我闻到了记忆里的雪松味,混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极了十年前实验室储物柜的角落。

“左边第三格抽屉里有您的旧物。”

她的手掌贴在我后腰,力度轻得像片羽毛。

指尖触到木质抽屉拉手时,我摸到了熟悉的刻痕——是20岁时用修眉刀刻的“L.Q”,边缘还有没擦干净的蓝漆,那是某次调试光谱仪时溅到的。

抽屉最底层躺着本硬壳笔记本,塑料封皮上的压纹早已模糊,但我记得第47页夹着张实验照片。

指尖划过相纸边缘,突然触到凸起的安全锁轮廓——在现在的记忆里,这把锁本该在2028年爆炸当天敞着,而凌曦带来的盲文版实验日志上,却清晰写着“10月14日18:50,锁扣第三次确认闭合”。

“您怎么知道我留着这本子?”

我捏着相纸,听见自己声音发颤。

凌曦的呼吸拂过我耳垂,

“整理旧物时看见的,照片里您笑得像刚解出数学题的高中生。”

高中生。

20岁的我确实总在解出光谱公式时笑出梨涡,而30岁的现在,镜中的自己早已忘了那种毫无负担的快乐。

但凌曦描述的细节太精确,精确到像在复述自己的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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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停电的那晚,凌曦的怀表突然发出蜂鸣。

我摸着她手腕的烫疤,听着金属表盖弹开的轻响,

“几点了?”

“19:03。”

她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

“该给您读实验报告了。”

盲文纸在掌心起伏,我却突然摸到纸页边缘的齿痕——那是20岁时我啃指甲的坏习惯,总在焦虑时把报告边角咬出缺口。

而这份所谓的“新研究”,内容竟和2028年爆炸前未完成的光谱校准实验分毫不差,连第12页那个画错的波形图,都和记忆里草稿本上的修改痕迹完全一致。

“凌曦,”

我突然抓住她拿怀表的手,表链硌得掌心发疼,

“你知道2028年10月15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黑暗中,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怀表的滴答声突然变快,像齿轮在错位的时间里空转。

我摸到她无名指根的薄茧——那是长期握光谱仪调节旋钮留下的,和我右手同款的、本该藏在袖口下的印记。

“那天……”

她的声音突然沙哑,

“您调错了安全锁的频率,设备过载时产生的强光……”

“不是!”

我打断她,指尖划过她左眼角的皮肤——那里光滑无痕,而30岁的我明明该有道烫伤疤。

记忆突然翻涌:2028年爆炸时,我替实习生挡住了飞溅的玻璃,而凌曦描述的“强光灼伤”,根本是导师在事故报告里写的虚假原因。

怀表在此时发出刺耳鸣叫,凌曦的手腕突然挣脱我的手,金属表盖磕在桌角,裂出蛛网状的细纹。

我摸到她指尖的血珠,咸涩混着臭氧味,像十年前那个没锁安全锁的黄昏。

——分割线——

她消失的第七天,我在玄关地毯下摸到张字条。

盲文凸点生硬得像初学乍练,

“10月14日18:00,旧实验室,带安全锁。”

字迹间有多处修改痕迹,像某人用左手反复练习后写下的,而凌曦向来惯用右手——除非,她在模仿20岁时还没改过来的左撇子习惯。

出租车在雨夜打滑时,我摸到口袋里的金属物件。

是凌曦落下的怀表,表盖内侧的刻字此刻清晰得可怕,

“To陆沁,2023年生日,愿你永远看得见光。”

那行小字边缘歪扭,正是20岁那年我对着台灯,用颤抖的左手刻下的。

旧实验室的铁门锈得发黏,密码锁却新得发亮。

我输入“20123”,门轴转动声里混着熟悉的脚步声。

凌曦的风衣蹭过我手背,这次她没戴手套,掌心的薄茧正贴着我腕骨的烫疤——那是属于同一个人的、不同时空的掌纹。

“你是……”

我喉间发紧,指尖抚过她左眼角,那里终于有了浅淡的烫疤,像刚愈合的新伤。

怀表在她口袋里滴答作响,和我记忆中爆炸前的设备嗡鸣形成共振。

“戴上这个。”

她把安全锁塞进我掌心,金属表面还带着体温,

“这次,换我替你挡住光。”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她总知道我所有的习惯——因为她是从2023年穿越而来的、20岁的自己,带着十年前未锁的安全锁,来阻止那场本该夺走光明的爆炸。

而现在,她的掌心正和我重叠,像两个时空的齿轮终于咬合,在雨夜的实验室门口,拼出完整的、未被灼伤的未来。

怀表指针指向19:00,光谱仪的嗡鸣从远处传来。

这一次,安全锁的咔嗒声格外清晰,像十年光阴终于合上了错位的齿轮。

铁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我听见20岁的自己——不,是凌曦,按下了实验室的照明开关。

荧光灯滋滋闪烁三次才亮起,照亮了光谱仪操作台。

30岁的我曾在记忆里无数次回溯这个场景,此刻却能“看”见仪器表面的反光,像无数细碎的星子落在蒙着雾的玻璃上。

“把安全锁扣在电源接口。”

凌曦的指尖划过我手背,引导我触碰冰冷的金属部件。

我摸到锁扣边缘的齿纹,和掌心的安全锁完全吻合——原来十年前本该敞着的锁,此刻正躺在20岁的她手中,带着未被时光侵蚀的崭新光泽。

仪器突然发出异常嗡鸣,操作台右下角的警示灯开始频闪。

我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导师的皮鞋跟敲在瓷砖上的节奏——和2028年爆炸当天分秒不差。

凌曦的呼吸在我颈侧顿住,她突然把我的手按在光谱仪的散热口,

“感觉到了吗?这次的热量分布是均匀的。”

是的,没有记忆中那种灼人的热浪。

我指尖划过仪器外壳,摸到安全锁扣入时的咔嗒震动,像十年光阴终于找到正确的卡槽。

导师推开门的瞬间,凌曦已退到阴影里,而我握着她塞来的怀表,表盖内侧的刻字在掌心发烫。

“陆沁?你怎么在这?”

导师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我转身面对他,虽然眼前仍是灰白,但能“看”见他藏在袖口的金属箱棱角——和记忆中偷运设备的箱子一模一样。

凌曦曾在盲文日志里写过的“第47次调试异常”,此刻正化作仪器稳定的蜂鸣,盖过了导师慌乱的心跳。

当凌曦把第二把安全锁扣在备用电源上时,窗外响起第一声惊雷。

30岁的我突然摸到手腕内侧的烫疤在发烫,而凌曦的呼吸却越来越轻,像正在被雨水溶解的剪影。

“别碰那根红色导线。”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听见金属表盖弹开的轻响,

“20岁的我总以为未来很远,直到在医院看见失明的自己……原来最该被救赎的,是当年没锁好安全锁的胆小鬼。”

仪器的嗡鸣突然拔高,怀表在掌心发出蜂鸣。

我摸到凌曦的手在发抖,她的烫疤正和我的重叠,像两个时空的伤口在交换温度。

导师的脚步声在门口停顿,金属箱落地的巨响中,我听见凌曦轻声说,

“19:07了,该让错误的时间线消失了。”

光谱仪突然爆出蓝紫色电弧,却不再有玻璃碎裂的锐响。

我被她按在防爆盾后,指尖触到她风衣下的潮湿——不是雨水,是温热的液体。

“你受伤了?”

我摸索着她的左臂,触到黏腻的布料和下面的灼痕,和记忆中自己替实习生挡住的飞溅玻璃位置完全一致。

“没关系,”

她把怀表塞进我掌心,表针停在19:06,

“现在的你,再也不用记得实验室的臭氧味了。”

再次醒来时,指尖触到的是医院床单的纯棉纹路。

消毒水味里混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像场漫长雨季终于放晴。

我听见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记忆中凌曦的怀表走动频率完全不同。

“陆小姐,您的视力恢复得比预期好。”

医生的声音带着惊讶。

我眨了眨眼,模糊的光影逐渐清晰,看见床头柜上摆着半块碎表——表链刮痕还在,但表盖内侧的刻字变成了“2023.11.15,谢谢你没放弃”,笔迹是陌生的工整。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白大褂的实习生抱着病历本站在门口,左眼角有块刚结痂的浅疤。

她看见我时愣住,病历夹里掉出张照片:2028年10月15日,25岁的我站在光谱仪前,安全锁在镜头里闪着银光。

“需要帮忙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20岁时的清亮。

实习生慌忙弯腰捡照片,我看见她口袋里露出半截银色怀表链,表盖内侧隐约刻着“To过去的我”。

阳光突然穿透云层,在她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我摸着腕骨内侧,那里光滑无痕,十年前的烫疤像从未存在过。

而远处的实验室方向,传来安全锁扣合的轻响,像某个时空的齿轮终于停止空转,让所有错位的光阴,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刻度。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20岁的陆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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