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珙桐花期1

随笔大合集(PLUAS版)

周晚第一次见到许砚,是在植物园的珙桐温室。

她踩着细高跟踉跄撞开玻璃门时,正听见男人清冷的声音,

"珙桐的苞片比花瓣更需要避光,温度控制器在三点钟方向。"

她是来为高定秀寻找设计灵感的,却被那片像白鸽振翅的白色苞片勾住了脚步。

手指刚要触碰到枝头垂落的花序,手腕突然被攥住——

穿白大褂的男人指尖带着常年与泥土打交道的凉意,镜片后的眼睛像浸着晨露的玻璃,

“一级保护植物,禁止触碰。”

周晚望着他胸前的工作牌:植物研究所 许砚。

突然想起圈内流传的传闻:那位在《国家地理》发表过濒危植物纪录片的植物学家,连采访都要带着培养皿。

“许博士,”

她抽出被攥得发麻的手,故意晃了晃手中的素描本,

“我只是想画它。”

本子上凌乱的线条里,藏着半朵用银线勾勒的珙桐花。

许砚的目光在画纸上停留两秒,转身从实验台上拿了个密封袋,

“珙桐种子,去年人工授粉成功的批次。”

透明袋子里躺着几颗深褐色的颗粒,像裹着岁月的琥珀。

周晚提着袋子十分迷茫。

为什么要给她一袋种子?

她在园艺方面没有研究啊?!

她又把袋子还了回去,却对上许砚疑惑的眼神。

“你不需要这些种子吗?”

“谢谢你,不过我想,我目前是不需要的。”

她不太了解第一次见面送种子的含义。

另一位当事人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后来周晚才知道,那是缘的一部分。

那天许砚其实是在温室守了三天,就为等那株人工培育的珙桐开出第一朵花。

而她误打误撞的闯入,让他看见画纸上灵动的线条——

那些他用显微镜才能捕捉的叶脉走向,在她笔下成了会呼吸的纹路。

他以为,种子会是很好的礼物,预示着新的开始。

事实证明,效果很差。

三个月后,周晚带着设计稿再次闯进实验室时,许砚正在给幼苗做根系扫描。

她把平板电脑往他面前一推,

“以珙桐为主题的高定系列,面料需要用到植物染。”

屏幕上是件薄如蝉翼的礼服,领口处堆叠的雪纺像层层苞片,腰间别着用金属丝缠绕的珙桐果。

“植物染会损伤面料纤维。”

许砚的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色卡,

“可以试试用珙桐树皮提取物,我去年研究过它的天然固色剂。”

说话时他的白大褂蹭到她的肩,带着淡淡的青苔味,像雨后的森林。

从那天起,实验室成了周晚的第二个工作室。

她看着许砚在培养皿里调配染液,看他用镊子夹起比发丝还细的根尖,看他在显微镜前一坐就是半天,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有次她偷拿他的笔记本,发现里面夹着她画的珙桐速写,边角处写着:

苞片展开角度120度时,最像振翅的白鸽。

秀场定在深秋。

周晚站在后台调整模特的头饰,突然看见许砚抱着个纸箱进来。

打开后是二十盆珙桐幼苗,每盆都系着银色缎带,

“人工培育的耐寒品种,适合在北方种植。”

“许砚,”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递种子时的样子,那时他的眼睛也像现在这样,藏着星光般的期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需要这些?”

男人别过脸去看秀场背景板上的珙桐印花,耳尖却红得比染缸里的茜草还深,

“《时尚周刊》说你擅长‘让植物在布料上重生’,我只是想让它们重生得更久一点。”

台风过境那天,周晚接到许砚的电话时正在改秀服的珠片。

他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慌乱,

“培育基地的温控系统故障,珙桐幼苗需要转移。”

等她赶到时,看见他正光着脚在积水中搬运培养箱,白大褂沾满泥点,却把幼苗护在怀里像护着珍宝。

他们在临时搭建的暖棚里守了整夜。

周晚用自己的羊绒大衣裹住最后几盆幼苗,许砚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

“本来想等秀场结束再给你。”

里面是枚银制胸针,造型是半片珙桐苞片,边缘还刻着细密的叶脉——

正是她画在设计稿上的那片。

“在显微镜下看你的速写,”

他的手指划过胸针边缘,

“发现你连气孔分布都画对了。那时我就想,或许我们能让珙桐开在不同的季节。”

秀场灯光亮起时,周晚站在后台看模特走过T台。

最后一位模特佩戴着那枚珙桐胸针,裙摆上的植物染面料在追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像极了温室里那株初开的珙桐,在某个清晨抖落的第一片苞片。

谢幕时她看见许砚站在观众席后排,手里捧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新收的珙桐种子。

他朝她举起罐子,口型在说,

“这次,我们一起培育花期。”

后来周晚才知道,许砚的纪录片里,每一帧植物特写的镜头旁,都藏着极小的签名——是她画在设计稿上的那个蝴蝶形状的花押。

就像他在实验室调配染液时,总会多调一份她喜欢的天青色,就像他在每个培育成功的幼苗标签上,都会偷偷画朵歪歪扭扭的珙桐花。

原来有些相遇,早在时光里埋下了种子。

就像珙桐用了千万年进化出像鸽子的苞片,只为在某个秋天,遇见愿意为它停留的目光。

而他们的花期,从她误触那片苞片开始,就注定要在彼此的世界里,开出最盛大的春天。

秀场谢幕后的庆功宴,周晚被媒体围在中央。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看见许砚正蹲在角落给那二十盆珙桐幼苗浇水,白大褂下摆沾着地板上的金粉,像星星落在了森林里。

“周小姐的设计总是充满生命力,这次珙桐系列是否受到了特殊灵感启发?”

话筒递到面前时,她的目光仍停留在男人认真擦拭叶片的指节上——

那些曾在显微镜下捏住花粉的手指,此刻正小心避开幼苗脆弱的新枝。

“灵感来自一位让植物说话的人。”

她忽然举起手腕,露出内侧新纹的刺青:是片用银线勾勒的珙桐苞片,叶脉末端藏着极小的「砚」字。

台下传来吸气声,而许砚的指尖猛地顿在水珠将落未落的叶尖,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三个月后,周晚收到许砚发来的定位,在西南山区的濒危植物保护站。

她踩着登山靴推开木屋门时,正撞见他趴在显微镜前,睫毛上沾着不知是雾水还是汗水,面前摆着十二支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试管。

“五小叶槭的花青素提取物。”

他摘下手套,指尖划过她手背,带着比实验室更浓的青苔味,

“上次你说想做会随体温变色的面料……”

话没说完就被她的吻堵住,混着山间晨露的清凉,像他培育的那些会在月光下舒展叶片的植物,在某个瞬间突然绽放。

保护站的夜晚,他们躺在观测台数星星。

许砚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沿着她掌纹描绘,

“知道吗?五小叶槭的复叶永远五片,像在等什么人。”

她转身吻他喉结,尝到淡淡的碘伏味——

是白天他为救坠落的小松鼠蹭破的伤口。

碘伏的气味混着山风的凉,在唇齿间洇开细小的咸。

周晚的指尖顺着他喉结滑动,触到锁骨下方那道新结的痂——是昨天爬树固定监测仪时被松针划的。

许砚的手掌仍覆在她手背上,指腹沿着她掌纹的“感情线”描摹,像在给五小叶槭的叶脉标本勾边。

“等春天复叶展开,每片小叶的角度都是108度。”

他的声音被吻得发哑,却仍固执地说着植物学冷知识,拇指突然按住她掌心的茧子——

那是常年握画笔磨出的月牙形凸起,

“就像你画珙桐苞片时,手腕转动的弧度刚好能让银线在光线下折出七种色温。”

她忽然翻身骑坐在他腰间,观测台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

星空在她发间流淌,化作散落的碎钻,而他眼底倒映着比银河更璀璨的光斑。

周晚扯下颈间的银链,吊坠是片缩微的五小叶槭复叶,叶脉里嵌着他去年在实验室送她的珙桐花粉,

“许砚,你说它们等的人,会不会刚好也带着整座森林的月光?”

他的喉结再次滚动,这次是因为她低头时,发梢扫过他胸前的蝴蝶刺青。

保护站的铁皮屋顶传来夜露滴落的声响,混着远处小松鼠在窝里窸窣的动静——那只被他救回的小家伙,此刻正抱着周晚用边角料做的棉窝酣睡。

许砚突然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那里隔着白衬衫,能清晰感受到心跳与她指尖的脉搏同频,

“知道吗?植物根系在黑暗里生长时,会分泌一种叫‘类黄酮’的信号分子……”

“嘘——”

周晚用唇堵住他的话,舌尖卷走他唇角残留的薄荷糖味,那是她今早塞进他白大褂口袋的。

她的指尖滑进他衬衫下摆,触到后腰那道浅褐色的旧疤——是三年前在云南抢救华盖木时被落石砸的。

“现在我只想破译,”

她在他锁骨处轻轻咬了口,感觉到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你皮肤下藏着的,比类黄酮更甜的信号。”

观测台的木板突然发出更大的吱呀,许砚下意识搂住她腰际,防止两人从窄窄的台沿翻落。

周晚趁机把冰凉的指尖探进他衣领,换来他低低的闷哼。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啼叫,却惊不起半点涟漪——

他们早已在彼此的世界里,构建出比任何保护区都更安全的生态圈。

“明天该给小松鼠换药了。”

暧昧的氛围被打断。

周晚忽然从他怀里摸出那支随身携带的碘伏棉签,指尖划过他手腕的擦伤,

“你总说植物有自愈力,可人类伤口……”

她的话被他突然覆上来的吻打断,这次轮到他的舌尖卷走她唇上的薄荷余韵,带着雪松般的清冽,像他培育的那些能在寒冬开花的山茶。

许砚翻身将她轻轻压在观测台的软垫上,羽绒服拉链蹭过她下巴。

他指尖捏起她一缕头发,在月光下仔细端详,

“知道为什么五小叶槭的叶柄是红色吗?”

他的鼻尖蹭过她耳垂,

“那是它在对世界说,我准备好了——准备好把所有的光合作用产物,都送给那个愿意为它停步的人。”

周晚忽然笑出声,从羽绒服内袋摸出个防水笔记本——封面贴着他们在保护站拍的合照,背景是盛开的高山杜鹃。

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着只握着试管的小松鼠,尾巴卷着五片枫叶,旁边用荧光笔写着,

“许砚的体温比恒温箱设定值高0.5度,刚好能让我昨晚染的天青色面料,在接触时浮现他名字的拼音。”

他低头吻她眉心,感觉到她指尖在他后背画着不规则的圈——那是她设计新系列时的习惯动作。

观测台的铁皮屋顶突然传来密集的鼓点,是山雨来了。

许砚抱起她往木屋跑,雨滴打在她发梢,却在他掌心化作最温柔的春泥。

木屋里,小松鼠用尾巴遮住眼睛,偷偷看着两个浑身湿透的人。

周晚踮脚替许砚擦去额角的雨水,忽然看见他睫毛上凝着的水珠,像极了实验室里那株会在清晨收集露珠的猪笼草。

“许砚,”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翻出个小玻璃瓶,

“今天在林子里发现的,你看像不像……”

玻璃瓶里装着五片连枝的五小叶槭复叶,每片小叶上都用金粉描着极小的字母,拼成"Zhou Wan & Xu Yan"。

许砚的呼吸突然顿住——那是只有在体视显微镜下才能完成的细工,而她竟在潮湿的山林里,用随身携带的绘图笔做到了。

山雨在屋顶敲打密码,他们在摇曳的烛光里相视而笑。

许砚忽然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其实五小叶槭还有个秘密。”

他的声音轻得像叶片擦过窗台,

“当两棵树的根系在地下相遇,它们会交换养分,就像……”

他低头吻她发顶,

“就像我每次看见你调色时,心跳会自动调整到和你画笔起落同频。”

周晚把玻璃瓶搁在床头柜,那里还摆着他们在保护站的第一份“战利品”:

一个用树脂封存的珙桐苞片,里面嵌着两颗交叠的指纹。

山雨渐歇时,她听见许砚在她耳边数着星子,每颗都对应着某种濒危植物的开花期——

而她知道,在他心里,最珍稀的永远是此刻,她在他臂弯里,像五小叶槭等待了千万年的春风。

“下周去青海,”

他忽然掏出防水笔记本,翻到贴满标本的那页,夹着片她去年落在他实验室的碎钻,

“普氏原羚栖息地的沙棘林,可能有新的固色剂。”

她看见自己画在页边的小太阳,正挨着他写的“沙棘果VC含量是猕猴桃的8倍”,突然想起秀场那天他说的“让植物重生得更久一点”。

他们的工作台开始出现奇怪的混搭:周晚的色卡旁摆着植物DNA图谱,许砚的培养皿里漂着染过色的雪纺碎片。

有次她熬夜画稿,抬头看见他对着她的设计图研究叶脉走向,白大褂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新纹的蝴蝶花押——和她画在每个设计稿角落的印记一模一样。

深冬的北京,周晚的个人展在798开幕。

最显眼的展位是面由108片珙桐苞片标本组成的屏风,每片都经过特殊处理,在紫外线灯下会显露出许砚用植物染料写的诗句:

“你数花瓣,我数年轮,而时光数着我们相遇的晨昏。”

开展当天,许砚抱着个恒温箱冲进会场。

箱子里是株刚开花的杏黄兜兰,花瓣上的纹路与周晚最新系列的刺绣完全吻合。

“人工授粉成功的第一株。”

他说话时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水珠,映出她眼尾的泪光——

这是他们共同培育的,让濒危兰花与高定礼服共生的实验品。

庆功酒会上,许砚被拖去接受时尚媒体采访。平时面对显微镜能滔滔不绝的男人,此刻攥着话筒僵硬得像株被移盆的珍稀植物。

直到镜头转向周晚,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混合了金粉的植物染液,

“其实第一次在温室看见她,我就想,要是能把她眼睛里的光,染在每片即将凋零的花瓣上……”

后来在他们共同的工作室,那面记录着各种植物培育数据的黑板上,不知何时多了行用粉笔写的小字,

“周晚的瞳孔在看见珙桐时,会比平时放大0.3毫米——像植物遇见春天的第一缕光。”

而在旁边的设计手稿角落,她画了只握着培养皿的蝴蝶,翅膀上的鳞片是显微镜下的花粉形态。

某个春雨绵绵的周末,周晚在许砚的旧纪录片里发现:

在介绍珙桐的那集末尾,镜头扫过他的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个透明标本盒,里面是片风干的银杏叶,叶脉间用金粉勾着她的名字,像他曾说过的,

“让时光在植物的脉络里,永远停留在相遇的秋天”。

他们开始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信,有人说照着他们的方法在阳台种活了珙桐,有人寄来用植物染布料做的小礼物。

周晚把这些信收进贴满标本的册子,许砚则在每个信封背面画下对应的植物简笔画——就像他们在保护站的夜晚,用手电筒的光在帐篷上画彼此的影子,重叠的轮廓里,藏着比任何植物都更蓬勃的生命力。

春分那天,他们带着培育成功的珙桐幼苗回到最初的植物园。

当许砚把写着"周晚&许砚共育"的木牌插进泥土时,她忽然发现他鬓角沾着片细小的白色苞片——

是去年秋天他们在实验室偷偷埋下的种子,终于在这个春天,开出了第一朵像白鸽振翅的花。

原来爱情从来不是偶然的花期,而是两个灵魂在时光里的共生。

他研究植物如何对抗凋零,她学习如何让美丽永不褪色,而当他们的世界重叠,那些曾在显微镜下的细微,在画纸上的绚烂,最终都化作泥土里的根系,在岁月的深处,编织成彼此生命里最温柔的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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