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救她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六个女孩踉踉跄跄地跑在山路上，脚下是碎石和杂草，稍不留神就会摔倒。最小的那个已经被背在了那个瘦弱姑娘的背上，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她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顾往前跑。

张石跑在最前面。

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能。

霍雨浩的声音还钉在他脑子里——“替你妈妈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句话比巴掌还响，一下一下抽在他心口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跑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山路拐过一个弯，村子已经彻底被山体挡住了。

张石突然停下了脚步。

张石你们走吧。

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山路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六个女孩齐刷刷地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他。背着人的那个姑娘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一个人回去？不要命了！”

张石没有挣开她的手。

他转过身，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和眼泪，只剩下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我不能抛弃她。”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很重，“她是为了我们才留下的。要不是她拿自己换，你们现在还被关在那间破屋子里，等着明天被人当货物一样卖掉。”

那个姑娘的手慢慢松开了，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石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她们每一个人——瘦弱的、憔悴的、身上还带着绳索勒痕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的。

“放心。”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像是在安慰她们，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这村子，我待了十几年，每一条路、每一道墙、每一户人家的狗什么时候叫，我都一清二楚。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张石况且——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现在全村的人应该都在守着霍雨浩。

那个姑娘怔了怔：“全村的人？”

“那么好的货。”张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的意味，“他们怕她跑，更怕别人偷腥。那么多人，各怀鬼胎，互相盯着——反而没人会注意别的地方。”

他说着，往山路的反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张石你们一直往北走，别停。翻过那座山，再走一天的路程，就能到大路。到了大路，找官府——不是镇上那个，是更远一点的。记住没有？

六个女孩面面相觑，没有人点头，也没有人摇头。

背着小女孩的那个姑娘忽然上前一步，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塞进张石手里。红绳上系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

“带上。”她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保平安的。”

张石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铜钱，上面刻着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他没有推辞，攥在手心里，朝那姑娘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