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石沿着山路往回跑。
没有了六个女孩的拖累,他跑得比来时快得多。脚下踩过的每一条路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小时候追野兔跑过,帮二婶送东西跑过,被村里的孩子追着打也跑过。月光下那些歪脖子树、塌了半截的石墙、长满青苔的石板桥,都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像是一场正在倒放的旧梦。
村口越来越近了。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火光。
不是一两盏,而是很多很多——火把、油灯、甚至有人把家里的柴火堆在村口烧了起来,把村子中央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人果然都在那里。
张石贴着墙根,像一只真正的苍狼一样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村子。他太熟悉这里了,知道哪堵墙后面可以藏人,哪条小巷能穿到村子的另一边,哪户人家的狗到了夜里会拴在哪个位置。
他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从树干后探出半个头。
然后他看见了霍雨浩。
她被绑在村子中央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麻绳从肩膀缠到手腕,从胸口勒到腰腹,一圈一圈,密密麻麻,像是生怕她长出翅膀飞走似的。绳子勒得很紧,她的衣服都被勒出了深深的褶痕,有些地方甚至嵌进了皮肤里。
火把插在四周的地上,把她整个人照得纤毫毕现。
而在梧桐树周围,或坐或站地围着二三十个人。有的搬了板凳坐在那里嗑瓜子,有的靠在墙边打盹,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话。他们不时朝霍雨浩那边瞟一眼,确认她还好好地绑在那里,然后又收回目光,继续自己手里的事情。
村长坐在最靠近梧桐树的位置,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还带着被人捆过的恼怒。二叔坐在他旁边,脱臼的手腕已经接上了,但还缠着布条,嘴里叼着烟袋,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霍雨浩。
三叔没有坐在人群里。他靠在远处的一棵树下,双臂环胸,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可张石知道,那双眼睛随时会睁开。
刀疤脸男人站在梧桐树旁边,手扶着腰间的剔骨刀,来回踱步,像一条守食的狼。
张石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看见霍雨浩微微低着头,长发散落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一动不动,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已经认命了。
可张石知道她没有认命。
这个姑娘要是会认命,就不会一个人拿自己去换六个陌生人的自由。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村子的布局。
全村的人都在这里了——或者说,几乎所有有威胁的人都在这里了。他刚才数过,一共二十八个成年男性,剩下的要么是老人,要么是妇女和孩子。
那些人守在霍雨浩周围,互相盯着,怕有人偷腥,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谁都不敢先动手,谁都不敢单独靠近她。
这就意味着,只要他能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就有机会靠近那棵梧桐树。
张石深吸一口气,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退进了阴影里。
他从腰后摸出一把小刀——那是他平时割草料用的,刀刃不到三寸长,但磨得很利。他把刀攥在手心里,朝村子的另一头摸去。
他记得那里有一个柴房,里面堆满了干草和木柴。
火。
是最好的混乱。
夜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没有人注意到,村子的另一头,一缕细细的烟正在夜色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