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2

霍雨浩放了那六个女孩，放了张石，让他们走。我拿我自己和你们换。

霍雨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冷的刀，划破了夜色中焦灼的对峙。

张石猛然回头，眼里是止不住的震惊与惶恐。他瞪大眼睛看着霍雨浩，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霍雨浩没有看他。

她抬手，缓缓摘下斗篷的兜帽。月光和火光同时落下来，照亮了她的脸——那张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眼睛一亮的、精致得不像话的脸。

“他们六个加起来都没有我值钱吧。”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判，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放了他们，我就跟你们走。”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交头接耳，那些举着火把的手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那些原本已经转身离开的妇女们，此刻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火光下那张过于耀眼的脸。

村长被捆着手脚躺在地上，此刻歪着脖子往这边看，浑浊的眼珠子里映出霍雨浩的脸，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因为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二叔脱臼的手腕还没接上，疼得龇牙咧嘴，可那双眼睛还是死死黏在霍雨浩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三叔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被打肿的太阳穴，靠在墙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有贪婪，有忌惮，还有一丝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的不甘。

人群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他比其他人高半个头，肩膀宽厚，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火光映在上面，显得格外狰狞。他手里没拿火把，腰间别着一把剔骨刀，刀鞘上的皮绳磨得油光发亮。

他上下打量了霍雨浩一眼，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嘲弄：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霍雨浩直视着他的眼睛，面不改色。

下一秒，她手腕翻转——

那把修长的白虎匕在火光中划过一道清冽的弧线，刀尖调转，稳稳地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刀锋贴着皮肤，只要再用力一分，就会划破那道纤细的颈线。

寒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双灵眸里没有半分犹豫。

霍雨浩你们也不想看到这么好的货，血溅当场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威胁都更有力量。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刀疤脸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瞬。他身后的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疼。这么好的货，要是真的一刀抹了脖子，那得损失多少钱？

村长嘴里发出更急促的呜呜声，像是在拼命喊着“别让她死”。二叔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嘟囔：“别别别，千万别冲动……”三叔靠在墙边，目光在霍雨浩和白虎匕之间来回移动，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手臂。

刀疤脸男人沉默了片刻，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霍雨浩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行。放他们走，你留下。”

张石不行！！

张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霍雨浩的肩膀，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都在发颤：“说好的一起走的！你——你不能——”

“张石。”霍雨浩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很轻，“带她们走。”

张石我不——

“带她们走。”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们留下来会怎样，你知道。我留下来——至少暂时不会有事。他们舍不得伤我。”

张石死死咬着嘴唇，牙关绷得咯吱作响。他瞪着霍雨浩，眼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地往外冒，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可就是说不出一个“好”字。

他怎么说得出口？

把他拖出去，把她们救出去，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他怎么说得出口？

霍雨浩看着他，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柔软。

“张石。”她低声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张石愣住。

霍雨浩你说，你只是做了你认为正确的事情。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眶却红了，声音却依旧稳得像一块石头：“现在，我也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张石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淌下来，在火光中亮晶晶的。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可眼泪根本止不住，越抹越多。

“走！”

霍雨浩猛地看向那几个被拐来的女孩，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命令的意味：“你们跟着张石，快走！”

六个女孩中，那个之前抓住霍雨浩手腕的姑娘第一个站了出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霍雨浩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后她转过身，拉着最小的那个女孩，一步步朝人群让开的缺口走去。

其他女孩跟在她身后，一个接一个。

她们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张石站在原地没有动。

“张石。”霍雨浩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像是什么东西化开了，“你妈妈不是告诉你，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张石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霍雨浩替她去看看吧。

张石闭上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挤出来，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然后他转身了。

他跑得比任何人都快，可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霍雨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看着那六个女孩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跑向村口，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地变小、变远、变模糊——

她握着白虎匕的手终于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好了。”她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些举着火把的男人，刀锋依然抵在自己颈间，声音恢复了平静，“他们走了。你们可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刀疤脸男人挥了挥手，身后的村民们陆续放下了锄头和扁担，但火把还举着，火光将整个村口照得亮如白昼。

“现在。”刀疤脸男人上前一步，“把刀放下。”

“等他们走远了再说。”霍雨浩寸步不让。

刀疤脸男人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村民，又看了看远处已经快要消失在夜色中的几个人影，忽然笑了。

“行。”他摊了摊手，“我这个人，最讲信用。”

霍雨浩没有接话。

她只是站在火光中央，手握匕首抵着自己的咽喉，像一尊被月光和火焰共同浇铸的雕像。

风吹过来，撩起她散落在肩侧的长发。

她的眼睛一直望着村口的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走吧。走远点。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