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评审会前,简隋英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达公司。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看见李玉已经等在会议室门口,正低头检查手中的模型。
晨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洒在李玉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内搭墨蓝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简隋英的视线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来得真早。"简隋英走近,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
李玉抬头,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想确保万无一失。"他举起模型,"按您的建议做了调整。"
简隋英接过模型,指尖不经意擦过李玉的手背,一丝微妙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脊背。他假装专注于模型,掩饰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
"三层结构改成了模块化设计?"他指着中央区域。
"嗯,既保留了流动感,又降低了施工难度。"李玉凑近指给他看,发丝擦过简隋英的脸颊,"这部分可以分阶段实施..."
简隋英屏住呼吸。太近了。他能数清李玉睫毛的根数,能看清他眼尾那颗几乎不可见的小痣。
"简总?"李玉疑惑地看他。
"进去吧。"简隋英后退一步,推开会议室门,"董事长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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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审会进行得异常顺利。李玉的修改方案完美平衡了创新与可行性,连一向保守的工程部主管都频频点头。简隋英坐在主位,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台上侃侃而谈的李玉。当他用全息投影展示建筑内部的光影变化时,整个会议室发出一阵惊叹。
"这个方案,"董事长最后拍板,"很有简氏未来十年的气象。小李啊,后生可畏!"
散会后,董事长特意留下简隋英:"隋英,这次眼光不错。林家那边也在问项目进展,下周你带方案去给他们看看?"
简隋英握文件的手紧了紧:"还早,技术细节需要再完善。"
"也好。"董事长拍拍他的肩,"对了,下个月林老生日宴,你母亲已经帮你准备了礼物。"
简隋英面无表情地点头。走出会议室,他发现李玉正在走廊尽头通电话,眉头紧锁。
"...不行,这个结构承重有问题...我知道截止日期,但安全是底线..."李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坚决。
简隋英靠在墙边等他打完。李玉转身看到他,明显吓了一跳:"简总。"
"其他项目?"简隋英挑眉。
"学长介绍的私人委托,客户要求有些...激进。"李玉揉了揉太阳穴,"我可能需要重新计算部分参数。"
简隋英看了眼手表:"一起吃个饭?边吃边聊。"
李玉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打算回工作室加班..."
"那就去你工作室。"简隋英不容拒绝地说,"我对这个'激进'的设计有点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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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的工作室位于一栋老式办公楼顶层,空间不大但采光极好。简隋英环顾四周,墙上钉满了草图,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模型材料,角落里摆着一张简易折叠床。
"平时就你一个人?"简隋英拿起桌上一座精巧的桥梁模型。
"还有个助理,今天请假了。"李玉放下公文包,从冰箱拿出两瓶矿泉水,"抱歉,只有这个。"
简隋英接过水瓶,指尖冰凉:"说说你那个项目。"
李玉调出电脑上的设计图:"海滨度假别墅,客户想要全玻璃悬挑结构,但地质报告显示..."
接下来的两小时,简隋英惊讶地发现自己完全沉浸在技术讨论中。他提出几个商业项目中的类似案例,李玉则迅速给出结构上的优化建议。当他们合力解决了一个困扰李玉多日的承重难题时,李玉突然抓住简隋英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
"就是这样!"他兴奋地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松开手,"抱歉,我太..."
简隋英手腕上被触碰的皮肤隐隐发烫:"没事。"他清了清嗓子,"你这里有咖啡吗?"
"只有速溶的。"李玉不好意思地说。
"算了。"简隋英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我该走了。"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暴雨倾盆而下,敲打在玻璃窗上如同鼓点。
李玉走到窗边:"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回头看向简隋英,"要不...我点个外卖?等雨小些再走?"
简隋英的手机适时响起,是助理发来的短信:全市多条道路积水严重,建议暂缓出行。
"看来我被困住了。"简隋英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你平时加班就吃外卖?"
"嗯,方便。"李玉拿出手机,"想吃什..."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整栋楼突然陷入黑暗。
"停电了?"简隋英在黑暗中问。
手机屏幕的光亮起,映照出李玉的脸:"应该是暴雨导致的。等等,我有应急灯。"
他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灯,柔和的光线填满了工作室。窗外雨势更猛,树影在闪电中张牙舞爪地摇晃。
"看来晚饭泡汤了。"简隋英解开袖扣,将袖子卷到手肘,"你这里有什么能填饱肚子的?"
李玉翻箱倒柜,找出两包饼干和几颗巧克力:"存货告急。"
简隋英忍不住笑出声:"堂堂建筑新秀,生活这么潦草?"
"忙起来就忘了。"李玉不好意思地递给他一块巧克力,"将就一下?"
简隋英接过巧克力,指尖沾到一点李玉掌心的温度。他咬了一口,甜中带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其实,"他突然说,"我挺羡慕你的。"
李玉惊讶地抬头:"羡慕我?"
"做自己喜欢的事,凭才华说话。"简隋英望向窗外的雨幕,"不像我,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
李玉沉默片刻:"但你有资源,有平台,能实现更大的价值。"
"代价是什么?"简隋英冷笑,"从小到大的精英教育,不能有个人喜好,连婚姻都是商业筹码。"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种话题太私人,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合作方。
但李玉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反而轻声问:"林家的事?"
简隋英挑眉:"你知道?"
"圈子里有传闻。"李玉小心地说,"你和林小姐..."
"商业联姻,老套戏码。"简隋英捏扁了巧克力包装纸,"我父亲和林家老爷子是世交,两个集团合作密切,联姻是水到渠成的事。"
一道闪电照亮了李玉的侧脸,简隋英捕捉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
"你呢?"简隋英转移话题,"父母不在了,谁管你?"
"舅舅一家对我很好。"李玉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但我十二岁失去父母后,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包括亲情。"
简隋英心头一震。他想起自己锦衣玉食的童年,那些昂贵的玩具,私立的贵族学校,还有永远忙碌的父母。
"所以你很拼。"他恍然大悟。
"因为害怕失去。"李玉笑了笑,那笑容让简隋英胸口发紧,"你知道吗?我设计的第一座建筑是纸板做的'房子',在福利院里。那时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设计出世界上最坚固的房子,谁都不能把它夺走。"
简隋英不知该说什么。他习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却对这种赤裸的真诚毫无防备。
"抱歉,说太多了。"李玉站起身,"雨好像小了点,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蜡烛。"
他离开的片刻,简隋英长舒一口气。他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对家族安排的怨言,更别说是在一个认识不到两周的人面前。可奇怪的是,与李玉相处时,那些常年戴着的面具似乎会自动脱落。
李玉拿着几根蜡烛回来,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找到这些展览用的装饰蜡烛。"
"凑合用吧。"简隋英接过一根,两人的手指在烛光下短暂相触。
他们席地而坐,背靠着沙发。雨声渐小,但电还没来。黑暗中,简隋英能闻到李玉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蜡油的温暖味道。
"说说你吧,"李玉轻声问,"如果不做简氏继承人,你想做什么?"
简隋英思考了一会儿:"可能...开个画廊?我大学偷偷修过艺术史。"
"真的?"李玉惊讶地转头,烛光映在他眼中如同星辰,"我从不知道。"
"家族秘密。"简隋英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我父亲认为艺术是软弱的表现。"
李玉轻笑出声:"所以他培养出了一个精通商业的铁血继承人?"
"表面上是。"简隋英自嘲地笑了笑,"骨子里,我可能还是个会为莫奈睡莲系列驻足的傻瓜。"
"那不可耻。"李玉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坚定,"正是那些'软弱'的部分,让我们成为人,而不只是赚钱机器。"
简隋英转头看他,发现李玉的脸近在咫尺。烛光下,他能看清对方每一根睫毛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
灯光突然亮起,刺眼的光线让两人同时眯起眼。简隋英的手机紧接着响起,是司机打来的,说车已经到楼下。
"我该走了。"简隋英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李玉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简隋英点点头,却在转身的一刻停住:"下周项目启动会,别迟到。"
"不会的。"李玉微笑,"晚安,简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简隋英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心跳如雷。他想起李玉烛光下的眼睛,想起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秘密,想起那股几乎冲破理智的冲动。
"该死。"他喃喃自语,意识到一个危险的事实:他开始期待与李玉的每一次见面。
而更危险的是,下个月就是林老的生日宴,联姻的事即将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