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简隋英推开办公室的落地窗，让清晨微凉的空气驱散宿醉的余韵。三天过去了，助理放在他桌上的关于李玉的资料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二十五岁，MIT建筑系高材生，去年回国创立个人工作室..."简隋英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上李玉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人眼神干净坚定，与晚宴上那个把红酒洒在他身上的冒失鬼判若两人。

"简总，十点钟的竞标方案评审会。"助理在门外轻声提醒。

简隋英合上文件夹，嘴角微扬："正好。"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简氏集团的高管和专家评委。简隋英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李玉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装，正专注地翻阅自己的汇报材料，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开始吧。"简隋英开口道。

前三家设计公司的汇报中规中矩，安全却乏味。轮到李玉时，会议室灯光暗了下来，投影幕布上展开一幅令人屏息的设计图。

"'城市绿洲'概念，"李玉的声音清澈有力，"我们打破了传统办公园区的封闭模式，将35%的面积开放给公众..."

简隋英微微前倾身体。屏幕上，曲线流畅的建筑群与自然景观完美融合，空中花园如同漂浮的绿岛。这设计大胆得近乎冒险，却又精准地戳中了当代都市人对自然与创新的双重渴望。

"预算呢？"财务总监突然打断。

李玉不慌不忙地调出数据："初期投入比传统方案高15%，但长期运营成本可降低20%，且绿色建筑认证将带来政策优惠和品牌溢价..."

简隋英注意到李玉说到专业领域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种纯粹的热情，在他所处的商业圈子里已经很少见了。

"太理想化了。"工程部老陈摇头，"这种异形结构施工难度大，工期无法保证。"

"我们可以提供详细的技术可行性报告，"李玉迅速回应，"已经与国内三家顶级施工单位做过初步沟通..."

评审持续了整整两小时。最终投票时，简隋英看着手中的表决器，犹豫了一秒，然后按下了"否决"键。

"结果很遗憾，"主持人宣布，"李设计师的方案未能通过初审。"

李玉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感谢各位的时间。"他开始收拾材料，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散会后，简隋英故意慢吞吞地整理文件，等到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打算求我 reconsider 吗？"他靠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玉。

李玉抬头，眼神平静："评审结果很公平。我的设计确实存在风险。"

简隋英挑眉："就这么认输了？"

"不是认输，"李玉合上笔记本电脑，"是尊重专业流程。如果简总想听实话——"他直视简隋英的眼睛，"您的团队缺乏远见。"

简隋英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有意思！"他掏出名片塞进李玉的西装口袋，"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单独谈谈你这个'有远见'的方案。"

李玉低头看了看名片，再抬头时简隋英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阵淡淡的乌木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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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简隋英特意提前十分钟结束了上一个会议。他对着办公室的落地窗整理了一下领带，听到敲门声时迅速坐回椅子上。

"进来。"

李玉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模型箱。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越发干净。

"坐。"简隋英示意对面的椅子，"咖啡？茶？"

"水就好。"李玉放下模型，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各种奖项和合影，"没想到简总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成就。"

简隋英哼笑一声："怎么，我看上去像靠家族关系的草包？"

"我没那么说。"李玉接过秘书送来的水杯，"只是好奇，既然您有判断力，为什么昨天会否决一个明显优于传统的方案？"

简隋英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因为商业不是艺术，李设计师。再好的创意也要考虑现实约束。"他站起身，绕到李玉身边，"不过...我确实被你的想法打动了。"

他俯身打开模型箱，瞬间被里面的微型世界吸引——精巧的建筑模型上甚至做出了绿植和水流效果，阳光下会真的流动的那种。

"这是..."

"光敏树脂和微型水泵，"李玉的声音近在咫尺，"我想让您直观感受空间流动感。"

简隋英转头，发现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李玉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质感，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他猛地直起身："我需要你修改几个地方。"快步走回座位，掩饰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保留核心理念，但简化异形结构，控制在前三期开发范围内..."

李玉认真记录着，时不时提出专业建议。两小时的讨论中，简隋英惊讶地发现他们思维异常合拍，自己每提出一个商业考量，李玉都能迅速给出设计上的解决方案。

"下周三，第二次评审。"结束时简隋英说，"我会安排你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李玉明显怔了一下："我以为..."

"以为我会继续打压你？"简隋英轻笑，"我欣赏有才华的人，李设计师。虽然你确实欠我一套西装。"

李玉站起身，突然微笑："那套西装已经送去我认识的老师傅那里了，明天应该能送回给您。"

简隋英没料到这一出："你..."

"毕竟我说过会负责。"李玉拎起模型箱，"周三见，简总。"

门关上后，简隋英呆坐了几秒，然后按下通话键："把李玉工作室过去三年的项目资料全部调出来，还有，查查他平时都去哪、见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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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早晨，简隋英难得没有安排工作。他开着跑车漫无目的地在城里转悠，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助理报告中提到的地址——海淀区一家名为"晨光"的儿童福利院。

他把车停在对面，摇下车窗。果然，不到十分钟就看到李玉骑着自行车出现，车筐里塞满了画具和书本。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与工作时判若两人。

简隋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福利院花园里，十几个孩子围着李玉欢呼雀跃。他席地而坐，耐心地教孩子们画画，时不时扶着小手纠正姿势。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构成一幅温馨得不真实的画面。

"您是李老师的朋友吗？"一位中年女士走过来问。

简隋英张口结舌："我..."

"李玉哥哥！"一个小女孩突然扑过来抱住李玉的后背，他笑着转身，目光正好与简隋英相遇。

那一瞬间的惊讶和随后绽放的笑容，让简隋英胸口莫名发紧。

"简总？"李玉拍拍裤子站起来，"你怎么..."

"路过。"简隋英生硬地说，注意到孩子们好奇的目光，"没想到李设计师还有这种爱心活动。"

李玉擦了擦手上的颜料："每周六上午的固定安排。"他转向孩子们，"今天我们有客人，要不要请他当模特？"

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简隋英被迫坐在小板凳上当起了素描对象。近距离看着李玉专注的侧脸，他发现自己无法将眼前这个温柔耐心的青年与会议室里那个锋芒毕露的设计师联系起来。

"好了。"李玉展示画作，孩子们咯咯笑起来——纸上是个夸张的卡通版简隋英，头上还长了两只猫耳朵。

"你！"简隋英作势要抢，李玉敏捷地躲到孩子们身后，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离开福利院时，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为什么是福利院？"简隋英问。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我父母去世早，在类似的地方住过两年。"他语气平静，"后来被舅舅收养，但那段记忆很深。"

简隋英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他的童年充斥着私人教师、马术课和海外游学，与李玉的世界天差地别。

"下周的汇报..."他生硬地转换话题。

"我会准备好。"李玉看了看手表，"抱歉，我还有个约会。"

简隋英心头莫名一刺："女朋友？"

"学长，讨论一个合作项目。"李玉在路口停下，"谢谢您今天来。"

看着李玉远去的背影，简隋英摸出手机："查查李玉的社交圈，特别是一个'学长'。"

当晚，助理发来的邮件中附着一张照片：李玉与一个高个子男人在咖啡馆交谈甚欢。照片备注显示：赵景城，32岁，清华大学建筑系副教授，李玉的导师兼创业初期投资人。

简隋英放大照片，注意到赵景城搭在李玉肩上的手，以及两人之间那种不言而喻的默契。他关上电脑，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