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隋英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窗外是北京难得的晴朗天空，但他的思绪却停留在三天前那个雨夜——烛光下李玉近在咫尺的脸，还有他自己那一刻几乎失控的心跳。

"简总，项目启动会十分钟后开始。"助理的声音从内线电话传来。

"知道了。"简隋英整了整领带，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里面是李玉最终敲定的设计方案，他已经翻看了无数遍，每一处细节都烂熟于心。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简隋英环视一圈，眉头微皱："李设计师还没到？"

"刚接到电话，说可能会迟到几分钟。"助理小声汇报。

简隋英挑眉。在他的印象中，李玉从来都是提前到达的那一个。会议开始十五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李玉穿着深灰色西装走进来，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

"抱歉，路上耽搁了。"他的声音沙哑，说完这句话就忍不住偏头咳嗽了几声。

简隋英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乱了："身体不舒服？"

"只是有点感冒。"李玉勉强笑了笑，打开笔记本电脑，"我们开始吧？"

整个汇报过程中，简隋英的目光始终无法从李玉身上移开。尽管明显不适，李玉讲解方案时依然条理清晰，只是声音越来越低，语速也越来越慢。当投影仪的光线扫过他的脸时，简隋英清楚地看到一层细密的冷汗。

"——所以这部分结构需要特别关注承重转换。"李玉说到这里突然停住，手指紧紧攥住讲台边缘，指节泛白。

简隋英猛地站起来："会议暂停十分钟。"

他大步走到李玉身边，假装查看文件，压低声音道："撑不住就别硬撑。"

李玉摇摇头，嘴唇已经失去血色："马上就好，只剩..."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向前倾斜。简隋英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的肩膀，触手是一片不正常的滚烫。

"发烧了还来开会？"简隋英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转头对满会议室的人宣布，"今天的会先到这里，李设计师需要休息。王助理，叫我的车到楼下。"

没给李玉反驳的机会，简隋英半扶半抱地把他带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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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度2，你是想把自己烧傻吗？"简隋英把体温计扔在茶几上，声音里压着怒气。

李玉蜷缩在简隋英私人公寓的沙发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粘在苍白的皮肤上。医生刚走，留下了退烧药和处方。

"项目很重要..."李玉虚弱地说，随即被一阵咳嗽打断。

"闭嘴。"简隋英倒了杯温水，粗暴地塞到他手里，"把药吃了。"

李玉乖乖吞下药片，然后试探性地问："我是不是该回..."

"你敢动一下试试。"简隋英瞪了他一眼，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一连串电话后，他回到客厅，发现李玉已经靠在沙发扶手上昏昏欲睡。

简隋英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轻手轻脚地拿了条毯子，正要给李玉盖上，却见对方突然睁开眼睛，雾蒙蒙的眸子直直望过来。

"为什么帮我？"李玉的声音因为发烧而有些飘。

简隋英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评审会...项目机会...现在又..."李玉的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需要费力思考，"你明明不必这样。"

简隋英把毯子扔到他身上："因为你欠我一套西装。"

李玉轻笑出声，随即又咳嗽起来。简隋英皱眉，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别说话了，睡一会儿。"

"谢谢。"李玉喝完水，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简隋英..."

这是李玉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简隋英心头微颤，却只硬邦邦地回了句："睡吧。"

不到五分钟，李玉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简隋英站在沙发旁，第一次有机会毫无顾忌地打量这张脸——没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睡着的李玉看起来格外年轻，甚至有些脆弱。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张开的嘴唇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简隋英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拨开李玉额前那缕碍事的头发，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猛地收回了手。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喃喃自语，转身走向厨房。

两小时后，李玉被一阵香味唤醒。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简隋英正从厨房端出一个砂锅，身上还围着一条与他气质极不相称的格子围裙。

"醒了？"简隋英头也不抬，"去洗把脸，然后过来喝粥。"

李玉呆住了："你...煮的？"

"不然呢？田螺姑娘？"简隋英不耐烦地解下围裙，"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浴室里，李玉用冷水拍打着自己发烫的脸。镜子里的他眼睛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逃难的。而外面，简氏集团的太子爷正在给他盛粥。这场景荒谬得让他怀疑是不是高烧导致的幻觉。

回到餐厅，一碗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摆在面前，旁边还配了几样小菜。李玉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好吃吗？"简隋英状似随意地问，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嗯。"李玉点头，"没想到你会做饭。"

简隋英哼了一声："留学时练的。受不了天天汉堡披萨。"

他们安静地吃着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给一切镀上温暖的金色。李玉偷偷抬眼，发现简隋英正看着窗外发呆，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这一刻的他，与会议室里那个雷厉风行的简总判若两人。

"看什么？"简隋英突然转回头。

李玉慌忙低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哦？"简隋英挑眉，"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

"更...不近人情？"李玉斟酌着用词，"至少不会照顾一个生病的乙方。"

简隋英的表情突然冷了下来："别误会。换做任何人在我面前晕倒，我都会这么做。"

李玉的勺子停在半空："我知道。"

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简隋英站起身，"药在茶几上，记得按时吃。"

李玉放下碗筷："谢谢你的照顾。粥...很好吃。"

简隋英背对着他，肩膀线条绷得紧紧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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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早晨，简隋英刚走进办公室，助理就匆匆跟了进来："简总，董事长让您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简父的办公室位于大楼顶层，俯瞰整个CBD。简隋英敲门进去时，发现母亲也在，两人表情严肃。

"听说你最近和李玉走得很近？"父亲开门见山。

简隋英心跳漏了一拍："只是工作关系。他的设计确实出色。"

"是吗？"父亲推过来一个文件夹，"那他生病那天，为什么是去你的公寓，而不是医院？"

简隋英强作镇定地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照片——他扶着李玉上车的画面，两人一起进入他公寓大楼的画面。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当时高烧，就近处理比较快。"简隋英合上文件夹，"我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母亲轻声说，"下个月就是林家的生日宴，你和林小姐的事几乎已经定下来了。这时候传出和其他人过于亲密的照片，不合适。"

简隋英的手指攥紧了："谁拍的照片？"

"这不重要。"父亲冷冷道，"重要的是，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我清楚得很。"简隋英咬牙道，"二十六年来，我哪一步不是按照你们的规划走的？"

"隋英，"母亲缓和语气，"我们不是反对你交朋友。只是李玉这个人...背景太复杂。孤儿院长大，靠奖学金出国，现在又自己创业。这种人心思深，谁知道他接近你是不是另有所图？"

简隋英猛地站起来："他根本不屑接近我！是我..."他突然刹住。

父亲的眼神变得锐利："是你什么？"

"是我欣赏他的才华。"简隋英深吸一口气，"仅此而已。"

"最好如此。"父亲站起身，"下周开始，李玉的项目转给王副总负责。你专心准备和林氏的合作。"

简隋英胸口发闷："这是命令？"

"是提醒。"父亲拍拍他的肩，"别让一时的冲动毁了多年的规划。"

走出办公室，简隋英直接去了地下车库。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远离这些无处不在的监控和算计。车子驶出CBD，漫无目的地在城市中穿行，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停在了李玉工作室的楼下。

"该死..."他狠狠捶了下方向盘。犹豫再三，还是下了车。

工作室门没锁，简隋英推门进去，发现李玉正趴在绘图桌上睡着了，旁边是半杯冷掉的咖啡和一堆草图。他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但眉头还微微皱着，似乎梦里也不得安宁。

简隋英轻手轻脚地走近，目光落在那些草图上——全是他们合作项目的深化设计，每一处细节都精益求精。他的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正要转身离开，李玉突然动了动，睁开眼睛："...简总？"

"路过。"简隋英生硬地说，"病刚好就熬夜？"

李玉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有个节点要赶..."他突然咳嗽起来，伸手去够水杯。

简隋英抢先一步拿起杯子，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别喝咖啡了。"

"谢谢。"李玉喝了口水，眼神清明了许多，"你怎么..."

"听说你的设计被提名年度新锐奖了。"简隋英转移话题，"恭喜。"

李玉惊讶地挑眉："消息传得真快。不过只是提名而已。"

"实至名归。"简隋英顿了顿，"我父亲很欣赏你的方案。"

"是吗？"李玉微笑，"那替我谢谢简董事长。"

简隋英看着他的笑脸，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谁知道他接近你是不是另有所图？"但眼前这个为了项目熬夜到睡着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心机深沉的样子。

"李玉，"他突然问，"如果有一天，简氏不再和你合作，你会怎么办？"

李玉愣了一下："那就找其他客户。怎么了？"

"没什么。"简隋英移开视线，"随口一问。"

一阵沉默。

"对了，"李玉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整理的参考资料，可能对项目有帮助。本来打算明天给你的。"

简隋英接过U盘，指尖擦过李玉的手掌。那一刻，他突然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家族的安排，那些偷拍的照片，自己被剥夺的项目主导权...但最终，他只是把U盘放进口袋："谢谢。"

离开工作室时，简隋英回头看了一眼。李玉已经重新投入工作，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专注。他轻轻关上门，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

一周后，简隋英正在审阅文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李玉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份杂志。

"你看到这个了吗？"他把杂志扔在简隋英桌上。

那是一本行业期刊，封面赫然印着《新锐设计师陷抄袭风波，简氏集团合作项目何去何从？》。简隋英快速浏览内容，文章指控李玉的获奖设计抄袭了一位国外建筑师五年前的作品，还附上了对比图。

"胡扯。"简隋英合上杂志，"这根本是牵强附会。"

"问题是已经有人信了。"李玉的声音异常冷静，但简隋英能看到他微微发抖的手指，"我刚接到通知，新锐奖评委会要重新审核我的资格。"

简隋英拿起电话："王助理，立刻查这篇文章的作者背景，还有是谁提供的所谓'证据'。"

挂断电话，他走到李玉面前："别担心，我会处理。"

李玉苦笑："为什么要你处理？这是我的事。"

"因为我相信你的专业操守。"简隋英直视他的眼睛，"而且，我怀疑这事没那么简单。"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指控李玉抄袭的正是他曾经的合伙人张晖，而此人最近频繁接触林氏集团的人。

"林氏..."简隋英眼神冰冷，"果然。"

他动用所有人脉，联系到那位被"抄袭"的外国建筑师，对方亲自发声明表示两件作品虽有相似元素，但绝构不成抄袭；同时，技术团队挖出了张晖收受林氏贿赂的邮件往来。

三天后，杂志刊登了撤回声明和道歉信。风波平息得比预想的快，但简隋英知道，这只是开始。

"谢谢。"风波过去后，李玉对简隋英说，"没有你，这事不会这么快解决。"

简隋英摇摇头："我只是看不惯这种下作手段。"

他们站在简氏大楼的天台上，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李玉靠在栏杆上，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我一直在想，"李玉轻声说，"为什么是林氏？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一个小设计师？"

简隋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

"因为你。"李玉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出奇，"他们想确保联姻顺利进行，对吧？"

简隋英胸口一紧："你知道了？"

"不难猜。"李玉笑了笑，"商业联姻很常见。我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一个...障碍。"

"李玉..."

"我明白的，简隋英。"李玉打断他，"我们只是工作关系。这次的事，我很感激，但不会误会什么。"

简隋英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那些深夜的谈话，那个雨夜的烛光，那碗他亲手煮的粥...都不只是"工作关系"。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项目快竣工了。"李玉望着远方，"之后...我应该不会常来简氏了。"

简隋英的手指紧紧攥住栏杆，金属的冰凉渗入骨髓："嗯。"

那天之后，简隋英刻意减少了与李玉的见面。但每天晚上，他都会打开电脑，查看李玉工作室官网的更新；每次经过他们曾一起喝过咖啡的店铺，他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每次手机响起，他都希望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而与此同时，林家的生日宴越来越近。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