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大赛的庆功宴选在校外一家高档餐厅。齐洛站在餐厅门口,整理着衬衫领口。他特意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为的是占据有利位置观察程昱。
初秋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齐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手机屏幕。他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计划今天的"测试"——一系列精心设计的问题和话题,用来验证程昱是否真的拥有未来记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程昱从车上下来,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线格外挺拔。齐洛眯起眼睛——那不是学校的公车,而是一辆私人专车。前世的程昱家境普通,这一世怎么突然有了专车接送?
"等很久了?"程昱走近,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齐洛前世三十岁后才开始用的那款香水。
"刚到。"齐洛微笑,"专车很酷啊,你家的?"
程昱的睫毛微微颤动:"朋友借的。"他迅速转移话题,"其他人已经到了,我们进去吧。"
餐厅包厢里,团队成员和几位教授已经入座。齐洛注意到评委席上那位秦教授坐在主位,正与林教授低声交谈。当程昱走进来时,秦教授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眼神锐利得像要看穿什么。
"啊,我们的冠军来了!"林教授热情地招呼,"坐这边,正好有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齐洛和程昱被安排坐在秦教授对面。近距离看,秦教授约莫四十出头,眼睛是一种不寻常的浅灰色,右眉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你们的项目很有前瞻性。"秦教授开口,声音低沉,"尤其是量子计算那部分,思路不像一般本科生能想到的。"
齐洛感到程昱的身体微微绷紧。
"程昱在计算机方面很有天赋。"林教授骄傲地说,"他去年独立开发的那套算法,已经引起了业内的关注。"
又一个新信息。前世的程昱虽然优秀,但绝没有在本科阶段就达到这种高度。
"运气好而已。"程昱谦虚地说,手指却紧紧捏着餐巾。
服务员开始上菜,话题暂时转向了轻松的方向。齐洛耐心等待时机,当酒过三巡,大家聊到最近的股市时,他故意插话:
"说到股市,你们觉得英国脱欧公投会对全球市场造成多大冲击?"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几秒。林教授困惑地皱眉:"英国脱欧?什么公投?"
齐洛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可能记混了。最近看新闻说英国有人提议公投决定是否留在欧盟,我在想如果真的发生会怎样。"
"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英国会举行这种公投。"秦教授缓缓说道,眼睛却盯着程昱,"这是个...很有趣的假设。"
齐洛用余光观察程昱。后者正端起水杯喝水,喉结上下滚动,但齐洛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发白——握杯子的力道太大了。
"如果真的发生,"程昱放下杯子,声音异常平静,"短期内会造成市场恐慌,英镑贬值,但长远来看,反而是欧洲其他金融中心的机遇,比如法兰克福和苏黎世。"
这正是2016年公投后实际发生的情况。齐洛心头一震,继续试探:"说起来,你们觉得特朗普有希望当选下一任美国总统吗?现在民调好像不太乐观。"
"齐洛,"林教授笑起来,"你今天怎么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现在才2015年,离美国大选还早着呢。"
"只是假设嘛。"齐洛无辜地眨眨眼,"程昱学长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程昱。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程昱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左手手腕上的疤痕,缓缓开口:
"政治不是我的专长。不过...如果一定要猜,我认为传统民调会失灵,社交媒体将成为决定因素,结果可能出人意料。"
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前世程昱在2016年大选后一次访谈中的观点。齐洛的血液沸腾起来,他几乎可以确定程昱也重生了。但为什么?什么时候?更重要的是,为什么程昱要装作不认识他?
"年轻人想象力就是丰富。"秦教授突然笑起来,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不过有时候,过于超前的...想法,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目光在齐洛和程昱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程昱身上:"程同学,听说你对时间物理也有研究?"
程昱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只是业余爱好。"
"是吗?"秦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缓缓展开,"那你一定听说过'时间线收敛理论'了?"
齐洛看到程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自己也心头一紧——前世他的公司曾投资过一家量子物理实验室,那里的科学家提到过类似的理论。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程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教授正要说什么,林教授突然站起来:"好了好了,学术讨论留到课堂上。今天是庆功宴,大家放松点!来,为我们冠军团队干杯!"
尴尬的气氛被暂时打破。齐洛趁机凑近程昱,压低声音:"那个秦教授是谁?我以前没见过。"
"新来的客座教授,据说背景很深。"程昱的声音有些发抖,"离他远点。"
宴会接近尾声时,齐洛借口去洗手间,实则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整理思绪。转过走廊拐角,他听到压低的声音从消防通道传来。好奇心驱使下,他放轻脚步靠近。
"...已经确认有两个异常点。"是秦教授的声音,"必须尽快控制局面,否则可能导致连锁反应。"
"再给我几天时间。"另一个声音让齐洛浑身僵硬——是程昱,"我能处理好。"
"你感情用事了,CY-724。"秦教授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组织给你最后一次重生机会,不是让你重蹈覆辙的。"
"我明白自己的使命。"程昱的声音同样冰冷,与平时判若两人。
"一周内,要么你清除QL-619,要么我们亲自处理。"秦教授说完,脚步声逼近。
齐洛迅速退回走廊,闪身进入洗手间。他的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CY-724?QL-619?这是什么代号?程昱和那个秦教授到底是什么人?"清除"又是什么意思?
他在洗手间呆愣了足足十分钟,等情绪稍微平复才返回包厢。程昱的座位空着,手机却留在桌上。齐洛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假装整理餐巾,快速瞥了一眼亮着的屏幕——
锁屏壁纸是一张照片,齐洛瞬间认出那是前世他们第一次辩论赛后的合影。当时他们是敌对双方,照片上的两人站得老远,表情僵硬。但奇怪的是,齐洛记得那张照片早就被他删除了,程昱怎么会有?还把它设为屏保?
"找什么?"
程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齐洛差点跳起来。
"你的手机一直在闪,我以为有重要消息。"齐洛镇定地回答,眼睛却紧盯着程昱的表情。
程昱拿起手机,看到锁屏画面时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按灭屏幕:"谢谢提醒。"
回校的路上,两人都异常沉默。齐洛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拼凑出合理的解释。代号、组织、重生机会、清除...这些词在他脑海中盘旋,构成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那个秦教授..."齐洛试探性地开口。
"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程昱打断他,"别太在意他说的话。"
又来了,这种回避的态度。齐洛决定改变策略:"对了,下周的小组作业,我想选第三个题目,关于金融科技监管的。"
"第三个太简单了,体现不出水平。"程昱不假思索地说,"选第五个,关于加密货币征税那个,虽然现在还没人重视,但未来三年内会成为焦点。"
说完这句话,程昱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脚步猛地停住。
齐洛也停下来,转身面对他:"'未来三年'?你怎么知道?"
路灯下,程昱的脸色阴晴不定。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猜的。"最终程昱低声说,继续向前走。
齐洛追上他:"就像你'猜'到英国脱欧的影响?'猜'到特朗普会当选?'猜'到我喜欢的咖啡品牌?"
程昱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像是在逃跑。
"程昱!"齐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们得谈谈。关于...时间线收敛理论,关于QL-619和CY-724,关于——"
程昱猛地转身,力道之大差点把齐洛拽倒:"你偷听我们谈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齐洛,听我说,无论你知道了什么,立刻忘掉。为了你自己的安全。"
"为什么?"齐洛逼近一步,"那个秦教授说要'清除'我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程昱的呼吸变得急促:"我是谁?我是..."他的声音突然哽住,眼神变得痛苦,"我是那个每次看着你死去却无能为力的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齐洛的胸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程昱已经挣脱他的手,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几天,程昱仿佛人间蒸发。他没回宿舍,没来上课,连手机都关机了。齐洛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都石沉大海。
直到第四天早晨,齐洛在校园论坛上看到一篇匿名帖:《金融系某新生靠不正当手段赢得案例大赛》,内容直指他与评委有私下交易,甚至暗示他与程昱有不正当关系。帖子的用词和指控与前世周成散布的谣言几乎一模一样。
齐洛冷笑一声,正准备像前世一样写反驳帖,一条系统通知突然弹出:该帖已被删除,发帖人ID永久封禁。
十分钟后,辅导员打来电话,告诉他发帖人已经找到,是计算机系一个大三学生,与齐洛素不相识,承认是受人指使。事情已经妥善处理,不会影响齐洛的声誉。
"是谁找出发帖人的?"齐洛问道,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程昱啊,他用什么IP追踪技术找出来的。"辅导员语气钦佩,"那孩子电脑技术真是厉害。"
挂掉电话,齐洛坐在床上发呆。前世这个谣言困扰了他整整一个学期,而这一世,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击,程昱就已经解决了问题。就像...早知道会发生一样。
宿舍门突然被推开,消失多日的程昱站在门口,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衣服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换。
"我们需要谈谈。"他声音嘶哑,"关于一切。"
齐洛的心跳加速:"我听着。"
"不是这里。"程昱警惕地扫视宿舍,"校外有个地方,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发地址给你。记住,别告诉任何人,也别用手机搜索相关信息。"
"这么神秘?"齐洛挑眉。
程昱的眼神异常严肃:"事关生死。你的,我的,可能还有更多人的。"
他转身要走,齐洛叫住他:"等等。为什么你的手机屏保是我们第一次辩论赛的合影?当时我们明明是对手。"
程昱的背影僵住了,良久,他才轻声回答:"因为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认真看着你的时刻。"
说完这句话,他快步离开,留下齐洛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当天晚上,经济系公布了小组作业分组。齐洛和程昱被分在同一组,题目正是程昱之前提到的"加密货币征税问题"。齐洛看着分组名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无论程昱有多少秘密,至少有一点已经确定:这一世的轨迹,已经与前世截然不同了。
第二天上午的宏观经济课上,教授临时分组讨论。齐洛和程昱被分到一组,加上另外两个同学。讨论到一半时,关于政府是否应该干预市场的争论让齐洛和程昱的观点针锋相对。
"自由市场有自我调节机制,"齐洛坚持道,"政府干预只会扭曲价格信号。"
"但完全自由的市场会导致寡头垄断和系统性风险。"程昱反驳,"需要适度的监管框架。"
"比如你设想的那个'动态合规引擎'?"齐洛故意引用案例大赛上的概念,"但那需要监管机构与企业实时数据共享,目前的法律框架根本不支持。"
"2020年后会改变的。"程昱脱口而出,"新的金融数据共享法规将——"
他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说漏了嘴。整个小组都安静下来,另外两个同学困惑地看着他。
"2020年?"一个女生好奇地问,"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程昱的耳尖发红:"我是说,根据现有趋势推测..."
齐洛决定再加一把火:"程昱学长总是能'预测'未来呢。案例大赛时也是这样,好像早就知道比赛题目一样。"
程昱的眼神变得危险,在桌下轻轻踢了齐洛一脚。齐洛假装吃痛,心里却乐开了花——他终于逼得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人失去控制了。
下课后,程昱拽着齐洛的手腕,把他拉到无人的楼梯间。
"你故意的。"程昱咬牙切齿,"那些关于自由市场的观点,你明明知道三年后自己会改变立场!"
齐洛挑眉:"哦?我三年后会怎么想?"
"你会..."程昱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被套话了,松开齐洛的手腕,"够了。下午见面时我会解释一切,别再玩这种游戏了。"
"为什么?"齐洛逼近一步,"害怕我发现你其实一直关注着我?发现你保存着我们所有的合影?发现你——"
程昱突然吻住了他。
这个吻来得突然而凶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齐洛的大脑瞬间空白,只感觉到程昱的嘴唇冰凉而柔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当他反应过来想要回应时,程昱已经退开,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下午三点。"程昱低声说,拇指擦过齐洛的下唇,"别迟到。"
然后他转身离去,留下齐洛一个人站在楼梯间,手指不自觉地触碰着自己刚刚被吻过的嘴唇,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