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异常的默契

案例大赛说明会现场人头攒动。齐洛站在礼堂后排，扫视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他特意提前十分钟到场，选了最不起眼的位置，就是为了避免与程昱碰面。

昨晚那本笔记本上的字迹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Q回来了。这次一定要改变。"如果"Q"真的是指他，那么"这次"是什么意思？程昱到底经历过什么？又经历过多少次了？

"各位同学安静。"

林教授走上讲台，敲了敲话筒。齐洛的目光却被站在林教授身旁的人吸引——程昱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前世这个时候，程昱应该只是台下的观众之一，而现在他却以组织者的身份出现。

又一个改变。

"本届案例大赛将采取全新赛制。"林教授推了推眼镜，"初赛阶段自由组队，每组4-6人，两周后提交分析报告。前十名进入决赛现场答辩。"

礼堂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齐洛记得前世是单人初赛，决赛才组队。赛制变了，这意味着他前世的经验优势大打折扣。

"下面请学生会学术部部长程昱同学为大家介绍往届优秀案例。"

程昱走向讲台中央，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齐洛注意到他的站姿有些变化——前世程昱总是微微昂着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而此刻的他肩膀放松，目光平和，甚至称得上亲切。

"去年冠军团队的案例是关于互联网金融创新..."程昱的声音低沉清晰，配合着精心准备的PPT。

齐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讲，却发现程昱讲述的案例分析方法与前世他摸索多年才掌握的那套惊人相似。更奇怪的是，程昱时不时看向他这个方向，眼神中带着某种期待。

"...组队时间现在开始，请各位到前排领取报名表，今天确定组员名单。"林教授宣布道。

人群立刻涌向前排。齐洛逆流而行，打算趁乱溜走。案例大赛是他计划中要避开的事项之一，尤其是在程昱明显有问题的情况下。

"齐洛。"

他的手腕突然被人抓住。齐洛转头，对上了程昱近在咫尺的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能看到程昱眼中有几缕他从未注意过的浅褐色纹路。

"你想去哪？"程昱问，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已经把你名字报上去了。"

齐洛挣开他的手："我没答应参赛。"

"你需要这个比赛。"程昱的眼神变得锐利，"金融系保研加分项，对你未来申请摩根士丹利实习有帮助。"

齐洛的血液瞬间冻结。摩根士丹利——那是他前世大四才申请的实习，这一世他根本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个计划。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摩根士丹利？"齐洛压低声音质问。

程昱的表情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猜的。你的英语很好，成绩顶尖，这类学生通常瞄准顶级投行。"

太牵强了。齐洛正要反驳，林教授的声音插了进来："程昱，你的组确定了吗？需要现在填表。"

程昱转身，毫不犹豫地说："确定了。我、齐洛、李文浩和张远，我们宿舍四人组。"

齐洛瞪大眼睛。李文浩和张远？前世这两人根本不在金融系！而且程昱居然自作主张就替他做了决定？

林教授满意地点头："很好，强强联合。表格给我吧。"

程昱迅速填好表格递过去，根本不给齐洛反对的机会。齐洛注意到他在"团队名称"一栏写的是"Time Chasers"，手指微微一顿。

Time Chasers...时间追逐者？又一个巧合？

"今晚七点，图书馆三楼讨论区，第一次小组会议。"程昱对齐洛说，语气不容拒绝，"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走向其他学生会成员，留下齐洛站在原地，心中的疑虑如野草般疯长。

当晚6:55，齐洛故意放慢脚步走向图书馆。他考虑过干脆不去，但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抗拒——他需要更多证据来确认程昱是否真的也重生了。

图书馆三楼讨论区已经亮起了灯。齐洛远远就看到程昱独自坐在靠窗的长桌旁，面前摊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夕阳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与他记忆中那个冷峻的对手判若两人。

"其他人呢？"齐洛走近问道。

程昱抬头，嘴角微微上扬："李文浩家里有事请假，张远说对金融不感兴趣，退出了。"

"所以只剩我们两个？"齐洛挑眉，"比赛要求最少四人一组。"

"我已经找了两个人补位，明天会来。"程昱推过一杯咖啡，"给你带的。"

齐洛看向杯身标签——Black Ivory Coffee，世界上最贵的咖啡之一，也是他前世28岁后才开始钟爱的品牌。这一世的齐洛根本不应该知道这种咖啡的存在，更别说喜欢了。

"你平时喝什么咖啡？"齐洛故意问，没有去碰那杯咖啡。

程昱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我不喝咖啡，只喝茶。"

"那为什么给我买咖啡？而且还是这种..."齐洛指了指杯子上几乎看不见的小字logo。

"店员推荐的。"程昱移开目光，"不说这个了，我们需要确定案例方向。你有什么想法？"

转移话题。齐洛在心里记下一笔。他打开电脑，决定先配合程昱的行动，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互联网金融怎么样？你白天提到的。"齐洛随口说。

程昱摇头："太普通了，去年冠军就是这个方向。我们需要更创新的东西。"

"比如？"

"比如..."程昱向前倾身，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基于区块链的跨境支付系统优化，结合人工智能风险评估。"

齐洛的呼吸一滞。这正是他前世工作后参与的一个真实项目，而区块链技术在2015年还鲜为人知。

"区块链是什么？"齐洛佯装无知，观察程昱的反应。

程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种分布式账本技术，比特币的基础架构。你...没听说过？"

"我才大一。"齐洛无辜地眨眨眼，"听起来很复杂，我们能做出来吗？"

"能。"程昱斩钉截铁地说，"我有相关资料，可以带你入门。"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齐洛："里面有基础概念和我写的框架代码，你先看看。"

齐洛接过U盘，插入电脑。里面果然整齐地分类着区块链技术文档、金融案例分析模板，甚至还有一个名为"齐洛参考"的文件夹。他心跳加速，犹豫了一下，点开那个文件夹——

里面是十几篇关于金融科技的前沿论文，发表时间都在2015年之后。

齐洛猛地合上电脑，抬头直视程昱："这些论文是哪来的？"

程昱面不改色："我收集的前沿研究。"

"有些发表日期是2016年、2017年。"齐洛压低声音，"你是从未来带回来的吗？"

空气瞬间凝固。程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稳。两人之间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能听见电流声。

最终程昱深吸一口气："我们都需要时间适应。现在，先专注于比赛，好吗？"

这个回答既不是确认也不是否认。齐洛眯起眼睛，决定暂时放过这个问题。他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浏览那些"未来"论文，时不时偷瞄程昱一眼。

后者正专注地敲击键盘，屏幕上的代码行飞速增加。齐洛注意到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编程语言，结构异常简洁高效。

"这是什么语言？"齐洛忍不住问。

程昱头也不抬："我自创的变种，基于Python和Haskell。"说完他似乎意识到失言，补充道，"业余爱好。"

齐洛在心里冷笑。前世的程昱确实懂编程，但绝没有达到能自创语言的水平。这个程昱的技能树明显点歪了。

他们工作到图书馆闭馆。齐洛惊讶地发现自己和程昱的配合异常流畅，往往他刚想到一个点子，程昱就已经在纸上画出框架；而程昱提出的算法，他能立刻理解并优化应用部分。就像...两个合作多年的搭档。

"明天继续？"走出图书馆时，程昱问道。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几乎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齐洛点头，突然注意到程昱手腕上露出一道细长的疤痕——前世他记得程昱左手腕是干净的。又是一个不同点。

"你的手怎么了？"齐洛指了指。

程昱迅速拉下袖口遮住疤痕："小时候的意外。"

分别后，齐洛没有直接回宿舍。他走到校园湖边，坐在长椅上整理思绪。太多异常，太多巧合。程昱知道太多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拥有太多他不应该拥有的技能。

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程昱也重生了。

但这个结论引出了更多问题：程昱是什么时候重生的？为什么他的重生时间似乎比自己早？他说的"这次一定要改变"是什么意思？他想改变什么？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前世他们明明是死对头，为什么这一世的程昱要主动接近他？

齐洛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忘了明天下午三点小组讨论。PS：湖边蚊子多，早点回去。——C"

齐洛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没看到任何人。C...程昱？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湖边？又怎么知道他的手机号？这一世他们明明还没交换过联系方式。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颈。齐洛决定回宿舍一探究竟。

宿舍门没锁，里面黑漆漆的。齐洛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发现程昱的床铺空着，电脑却还亮着。屏幕上是某种复杂的图表，标题是"时间线比对模型V4.2"，下方有两个进度条，一个标着"QL"，一个标着"CY"，都在缓慢增长。

QL...齐洛？CY...程昱？

齐洛正想凑近看个仔细，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他迅速退回自己的位置，假装刚回来的样子。

程昱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两杯饮料。看到齐洛，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你回来了。我买了热牛奶，助眠的。"

"谢谢。"齐洛接过杯子，没有喝，"你去哪了？"

"24小时自习室。"程昱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有些代码要调试。"

齐洛注意到他的电脑屏幕已经变成了普通的编程界面。切换得真快。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地准备比赛。齐洛刻意在讨论中抛出几个未来才会出现的经济理论，程昱每次都能无缝接上，却假装那只是常识；而程昱偶尔流露出的专业术语，也远远超出了一个本科生的知识范畴。

他们之间的默契与日俱增，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就像两个棋手在对弈，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的底线。

决赛当天，礼堂座无虚席。齐洛他们的"Time Chasers"团队是最后一组出场。前面几组的案例分析都相当出色，但齐洛注意到评委席上那位陌生的秦教授一直面无表情，直到他们的团队名称被报出时，才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程昱和齐洛。

"下面有请Time Chasers团队，他们的案例是'基于量子计算与区块链的下一代金融基础设施'。"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量子计算在2015年还是科幻般的概念。齐洛和程昱对视一眼，一起走上讲台。

演示过程堪称完美。齐洛负责商业应用部分，流畅地讲解了这套系统在未来五年内可能带来的变革；程昱则负责技术实现，用简洁明了的语言解释了量子计算如何解决区块链的扩容问题。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仿佛排练过无数遍。

问答环节，林教授第一个提问："你们的方案非常超前，但有没有考虑过监管风险？尤其是跨境支付涉及的合规问题？"

这正是前世齐洛在类似项目中遇到的第一个障碍。他刚要回答，程昱却抢先开口："我们设计了动态合规引擎，可以实时解析各国监管政策变化。"他点击幻灯片，展示出一套复杂的算法流程图，"这部分由我亲自编写，基于自然语言处理和机器学习。"

齐洛惊讶地看着他。这正是前世他自己花了一年时间才研发出的解决方案，而程昱居然连细节都一清二楚。

评委席上的秦教授突然举手："你们的团队名称很有意思，Time Chasers。为什么选择这个名字？"

礼堂安静下来。齐洛感觉到程昱的身体微微僵硬。

"因为..."齐洛接过话筒，眼睛直视秦教授，"金融的本质就是与时间赛跑。我们追逐时间，追逐效率，追逐那个比现在更好的未来。"

掌声雷动。秦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程昱。

评分结果毫无悬念——Time Chasers以压倒性优势夺冠。领奖时，程昱的手在齐洛腰间轻轻一扶，那个触碰短暂得几乎像是错觉，却让齐洛的皮肤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灼热。

"恭喜。"程昱在他耳边低语，呼吸扫过齐洛的耳廓，"我知道我们能赢。"

我们。这个词在齐洛脑海中回荡。前世他们从来就不是"我们"，永远是对立的双方。这一世的程昱到底想干什么？

庆功宴上，齐洛故意喝了几杯酒，然后装作微醺的样子凑近程昱："学长，你为什么选我当队友？明明我们之前不熟。"

程昱的目光闪烁，酒杯在指间缓缓转动："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注定要一起做点什么。"

这个回答让齐洛心跳加速。他决定再进一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感觉你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程昱的手指突然收紧，酒杯差点碎裂："是吗？"

"比如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咖啡，知道我怎么工作，甚至..."齐洛故意拖长音调，"知道我会怎么思考问题。"

"观察力强而已。"程昱放下酒杯，起身告辞，"不早了，明天见。"

看着程昱逃也似的背影，齐洛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这个程昱不仅重生了，而且对他了解得异常透彻——远比前世一个普通对手应该了解的程度要深得多。

回到宿舍，齐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隔壁床的程昱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但齐洛知道他也没睡着。

黑暗中，齐洛做了一个决定：是时候主动出击，揭开程昱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