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异常的细节

齐洛拖着行李箱站在3号楼502室门前，深吸一口气。门牌上四个名字中，"程昱"两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见鬼了..."他低声咒骂，伸手推开门。

宿舍里已经有人了。靠窗的右侧床铺前，一个瘦高男生正弯腰整理书桌。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是程昱。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齐洛明显看到程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又见面了。"程昱直起身，声音比迎新时更加低沉，"看来我们是室友。"

齐洛僵硬地点头，拖着箱子走向左侧的空床铺。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两个衣柜并排立在墙边。前世他住在7号楼318，四人间变六人间，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而这里，宽敞明亮得不像学生宿舍。

"其他两个人呢？"齐洛故作随意地问，开始拆行李。

"李文浩明天到，张远申请了校外住宿，应该不常来。"程昱回答得太快，仿佛早已知道齐洛会问这个问题。

齐洛的手顿了一下。前世张远是他的室友之一，天天在宿舍打游戏到凌晨。这一世居然申请了校外住宿？又一个改变。

他继续整理行李，刻意避开了靠近门口的那个衣柜——前世他用的就是那个，结果锁坏了三次，最后一次他的备用现金全都不翼而飞。这次他选了靠窗的那个。

"那个柜子的铰链有点问题。"程昱突然说，眼睛没离开手中的书，"建议你用另一个。"

齐洛猛地抬头，正好捕捉到程昱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更奇怪的是，他怎么知道那个柜子有问题？明明看起来都很新。

"谢谢提醒。"齐洛谨慎地回答，最终还是选择了靠窗的柜子。

程昱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但齐洛感觉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齐洛开始往柜子里挂衣服，突然一个防尘罩递到了面前。

"用这个吧，宿舍灰尘大。"程昱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齐洛接过防尘罩，包装上的品牌标志让他手指一颤——"PureGuard"，一个日本小众品牌，前世他用了整整十年，但这一世的他根本还没机会接触这个牌子。更诡异的是，这个牌子在国内几乎买不到，程昱怎么会随手就有？

"谢谢...不过你怎么会有这个？"齐洛努力控制声音不发抖。

程昱已经背过身去整理书架，肩膀线条明显绷紧了："朋友从日本带的，我用不完。"

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

齐洛默默收下防尘罩，心中的疑虑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开始仔细观察宿舍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更多异常。

程昱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经济学和计算机科学的专业书籍，几本英文原版小说，还有...一本《时间简史》？齐洛不记得前世的程昱对物理学有兴趣。

他的目光移到程昱的桌面：一台高配笔记本电脑，一个黑色笔记本，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不加糖。齐洛眯起眼睛，前世的程昱明明只喝茶。

"你要用洗手间吗？"程昱突然转身，正好撞上齐洛打量的目光，"里面有个小阳台，可以晾衣服。"

齐洛点头，拿起洗漱用品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后，他立刻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东海大学 程昱 变化"。

搜索结果第三条是一个校园论坛的帖子：《冰山会长最近怎么了？性情大变啊！》，发帖时间是三个月前。

齐洛点开帖子，快速浏览：

【楼主】八卦小能手：有没有人觉得程昱学长最近变了很多？以前高冷得生人勿近，最近居然会主动打招呼了！上周还破天荒参加了文学社的读书会，震惊我全家！

【2楼】路人甲：真的！我作证！上个月学生会招新，他居然笑了！虽然就一下下，但真的惊到我了！

【3楼】吃瓜群众：听说他电脑技术超强，以前从不接私活，最近帮好几个同学修了电脑，还分文不取...

【4楼】真相君：内部消息，程学长家里好像出了点事，五月份请了两周假，回来就变这样了。

五月份...齐洛迅速翻看日历，那正是他高考前一个月。前世这个时候，他和程昱还素不相识。

他继续往下翻，突然一条回复引起了他的注意：

【17楼】匿名用户：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性格大变？除非...不是同一个人了。

齐洛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加速。不是同一个人了...什么意思？

洗手间外传来脚步声，齐洛迅速关掉页面，打开水龙头假装洗脸。

"齐洛，你的电话。"程昱在门外说，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沉闷。

齐洛愣了一下，他还没办新号码，谁会打电话到宿舍找他？

他打开门，程昱递过宿舍座机的话筒："说是辅导员。"

"谢谢。"齐洛接过电话，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是齐洛同学吗？我是林教授，经济系主任。明天下午三点有个新生案例大赛的说明会，程昱推荐你参加，希望你能准时到场。"

案例大赛？齐洛的胃部一阵紧缩。前世他和程昱就是在案例大赛上第一次正面交锋，那次他因为准备不足惨败，从此把程昱视为劲敌。这一世他本想避开这个赛事...

"我..."齐洛刚想推辞，林教授已经继续说道："程昱说你很有潜力，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推荐。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齐洛握着话筒，慢慢放回座机上。程昱推荐他？前世程昱可是在比赛前公开质疑他的参赛资格！

"林教授打来的？"程昱问，语气太过自然。

齐洛转身面对他："你推荐我参加案例大赛？为什么？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

程昱的表情纹丝不动："我看过你的高考成绩，数学逻辑很强，适合案例分析。"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而且，我觉得我们会是很好的搭档。"

搭档？前世他们可是对手！齐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太多异常，太多巧合。要么这个世界疯了，要么...

要么程昱也不是原来的程昱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齐洛需要更多证据。

"谢谢你的赏识，"齐洛最终说，故意露出一个前世程昱最讨厌的假笑，"我会认真准备的。"

程昱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像是欣慰，又像是痛苦。他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打字。

齐洛注意到他的电脑桌面异常简洁，只有一个编程软件和几个命名奇怪的文件夹，其中一个名为"TL-2015-09"。

TL...Time Line？齐洛的心跳漏了一拍。

夜深了，宿舍的灯已经熄灭。齐洛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无法入睡。隔壁床的程昱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齐洛轻轻翻身，目光落在程昱的书桌上。那个黑色笔记本还放在那里，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一个疯狂的念头击中了他。

齐洛屏住呼吸，慢慢坐起来。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僵住不动，等了几秒，程昱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他继续动作，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猫一样无声地移动到程昱的书桌前。

黑色笔记本近在咫尺。齐洛的手指悬在封面之上，犹豫了一秒，最终轻轻翻开第一页。

空白。

第二页，还是空白。

齐洛皱眉，继续往后翻。在笔记本的正中间，他突然发现了一页有内容的——

那是一张手绘的时间表，精确到分钟的日程安排，从9月1日到...9月30日。而今天的日期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Q回来了。这次一定要改变。"

齐洛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Q？...Q是他姓氏的首字母！而"回来"..."这次"...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只能指向一个可能...

"睡不着？"

程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齐洛吓得差点叫出声。他猛地合上笔记本转身，看到程昱坐在床上，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找水喝。"齐洛干巴巴地说，心跳如雷。

程昱静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的笔记本，表情莫测。最终他只是说："冰箱里有矿泉水，刚买的。"

齐洛僵硬地点头，走向小冰箱。当他弯腰拿水时，感觉到程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如芒在背。

"明天案例大赛说明会，记得穿正装。"程昱突然说，"林教授很看重这个。"

齐洛握紧水瓶："你怎么知道我没带正装？"事实上，他的正装还在行李箱最底层，根本没拿出来过。

程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猜的。大一新生通常不会准备正装。"

太牵强了。齐洛喝了一口冰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制定一个计划，系统地验证自己的猜测。

如果程昱真的也重生了...如果他也带着前世的记忆...那么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前世的他们明明是死对头。

齐洛回到床上，背对着程昱侧卧。他感觉到程昱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背上，灼热得几乎要在睡衣上烧出一个洞。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有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