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边又一次泛起鱼肚白,晨曦比昨日更暖几分,轻柔地覆在观澜村的小木屋上。昨夜搭建的木屋虽简陋,却在渊胎黑丝的层层加固下,多了几分怪异又牢靠的安全感。木屋旁,螃蟹们横七竖八地趴着晒太阳,大钳子时不时轻轻合拢,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孽种们挤成一团,脑袋挨着重叠熟睡,有的还流着透明的涎水;腐尸靠在木屋墙边,脑袋端正地架在脖颈上,总算没在睡梦中再次分家,只是僵硬的身子微微歪斜,像一截被遗忘的枯木。
小幼崽是第一个醒的,在汐月怀里拱了拱,揉着惺忪的睡眼,鼻尖蹭了蹭汐月柔软的发丝,随即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海腥味,瞬间精神抖擞。她悄悄挣脱汐月的怀抱,踮着小胖脚溜出木屋,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渊胎。此刻的幽渊霸主正微微垂着头,眼窝的渊火弱了几分,显然是彻夜守护没敢合眼,周身的黑丝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像一圈柔软的黑绸。
小幼崽眼睛一亮,轻手轻脚地凑过去,伸出小胖手抓住一缕黑丝,猛地一扯。渊胎瞬间惊醒,眼窝渊火骤亮,浑身黑丝条件反射般绷紧,却在看清是幼崽后又瞬间软下来,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宠溺:“小祖宗,醒了?怎的不多睡会儿?”
“不睡啦,要玩!”幼崽拽着他的黑丝晃了晃,转头看向昨日没搭完的木屋边角,奶声奶气地宣布,“今天要搭更大的房子!要给扁扁和小虫虫都留房间!”
她说的小虫虫,正是昨日爬满渊胎周身的魂虫。这些幽渊常见的小邪物,平日里凶戾得很,此刻却被幼崽的气息驯服,三三两两地趴在沙地上,慢悠悠地蠕动,全然没了半分戾气。渊胎看着这群敢在自己地盘撒野的魂虫,嘴角抽了抽,却碍于幼崽在旁,只能强压下碾死它们的冲动,闷闷应道:“好,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孽种们也被声响吵醒,一个个揉着眼睛爬起来,看到幼崽便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发出细碎的嘶吼声,在旁人听来恐怖至极,在幼崽耳中却成了亲切的问好。婴胎邪灵跑得最快,小小的身子蹦蹦跳跳,手里还攥着一枚昨晚藏起来的漂亮贝壳,献宝似的递到幼崽面前:“崽崽,好看!给你!”
幼崽接过贝壳,笑着摸了摸婴胎的头,婴胎立刻得意地挺起胸膛,结果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脸朝沙,贝壳也飞了出去,正好砸在大螃蟹的背上。大螃蟹被砸得一愣,举着大钳子就要发作,可对上幼崽看过来的甜甜笑脸,瞬间蔫了,乖乖低下头,用钳子把贝壳夹回来,轻轻放在幼崽脚边,还讨好地吐了串泡泡。
腐尸也慢悠悠地站直身子,刚想跟着凑过来,脚下踩到一枚光滑的小石子,身子一歪,脑袋再次脱离脖颈,骨碌碌滚到幼崽面前。幼崽习以为常地抱起脑袋,踮脚往腐尸脖颈上按,这次力气依旧没把控好,脑袋直接歪成了九十度,看起来像个歪脖子木偶。腐尸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只能发出委屈的嗬嗬声,渊胎看不下去,伸手用黑丝把脑袋摆正,还狠狠瞪了腐尸一眼:“笨手笨脚,再掉脑袋,就把你埋进沙里当肥料!”
腐尸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站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乱了节奏,惹得幼崽咯咯直笑。
汐月也走出木屋,手里拿着昨日村民留下的野果和干粮,笑着招呼众人:“先吃早饭,吃饱了再搭房子。”
一听有吃的,孽种们瞬间蜂拥而上,却都自觉地围在一旁,等着幼崽先拿。婴胎邪灵踮着脚想去够最大的野果,奈何个子太矮,蹦了好几下都没碰到,急得哇哇大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渊胎懒得理会,却被幼崽推了推胳膊:“爹爹,帮小不点!”
幽渊霸主只能不情不愿地伸出一缕黑丝,卷起最大的野果递到婴胎面前。婴胎破涕为笑,抱着野果啃得津津有味,汁水溅了一脸,活像只偷吃的小仓鼠。螃蟹们也凑了过来,小螃蟹们围在四周,眼巴巴地看着干粮,大螃蟹则乖乖趴在汐月脚边,大钳子轻轻碰了碰汐月的裙摆,模样温顺得不像话。
渊胎拿起一块干粮,刚想塞进嘴里,就被幼崽按住手。幼崽拿起一小块干粮,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爹爹,我喂你!”
渊胎心头一暖,张嘴吃下,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下一秒,他就感觉屁股上传来一阵瘙痒,低头一看,竟是几只魂虫顺着黑丝爬了上来,正慢悠悠地在他衣摆处蠕动。他浑身一僵,想动又怕惊到幼崽,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用眼神狠狠瞪着这群不知死活的小虫子,魂虫们却浑然不觉,反而越爬越欢,还有一只胆大的,直接爬到了他的膝盖上,晃悠着小身子。
周围的孽种们看到这一幕,躲在一旁偷偷偷笑,肩膀一抽一抽的,被渊胎瞪了一眼,立刻憋住笑,假装认真吃东西,可抖动的身子还是暴露了他们的心思。汐月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伸手帮他把魂虫轻轻拂开,低声笑道:“它们也是被幼崽感化了,你就别计较了。”
渊胎憋屈地哼了一声,心里默默吐槽:活了数百年,威震幽渊的霸主,如今竟被一群小虫子欺负,还要被手下嘲笑,颜面何存!可看着幼崽笑得眉眼弯弯,所有的憋屈又都烟消云散,算了,为了小祖宗,忍了。
吃饱喝足,搭房子的大业正式开始。小幼崽站在一块破木板上,像个威风凛凛的小将军,小手一挥,奶凶地指挥:“搬木板!捡石子!搭大房子!”
孽种们立刻行动起来,一个个扛着木板往前跑,可它们本就身形笨拙,木板又大又沉,跑起来摇摇晃晃。两个孽种迎面撞上,木板狠狠砸在一起,两人同时摔倒在地,叠成了一团,挣扎了半天都爬不起来,只能互相嘶吼着抱怨,模样滑稽又搞笑。婴胎邪灵想帮忙搬小木板,结果力气太小,被木板压在身下,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呜呜地求救,最后还是渊胎不耐烦地用黑丝把木板掀开,才把它救了出来。
腐尸负责扶木板,它僵硬的手臂死死抱住木板,想保持平衡,可自己的身子都站不稳,风一吹,木板晃动,它也跟着晃动,最后连人带木板一起倒在沙地上,脑袋再次摔飞,滚到了小螃蟹群里。小螃蟹们吓得四散而逃,有一只小螃蟹慌不择路,直接爬到了腐尸的脑袋上,举着小钳子乱挥,腐尸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绝望的嗬嗬声,惹得众人笑作一团。
螃蟹们也加入了搭建队伍,大螃蟹用钳子夹着小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基处,想固定木板,可钳子太笨重,一不小心把石子扔到了孽种的头上,砸得孽种捂着脑袋哇哇大叫,转头想找螃蟹算账,却被幼崽一眼瞪了回去,只能委屈地蹲在地上画圈圈。小螃蟹们则负责搬运细沙,一个个抱着沙粒往前爬,有的爬着爬着就翻了肚皮,半天翻不过来,在沙地上胡乱蹬着腿,模样憨态可掬。
渊胎自告奋勇负责搭建主体结构,想着自己身为幽渊霸主,搭建个小木屋还不是手到擒来。他调动周身黑丝,卷起大块木板和瓦砾,想把它们规整地叠在一起,可黑丝太过柔软,又被他调动得太过急切,缠缠绕绕间,不仅没把木板固定好,反而把自己缠了进去。
先是脚踝被黑丝缠住,他想挣脱,黑丝又缠上了膝盖,紧接着腰腹、手臂都被层层缠绕,最后连脑袋都被黑丝裹住了大半,活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粽子,只露出一双燃着渊火的眼睛,僵硬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爹爹!”幼崽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小胖手指着被缠住的渊胎,“爹爹变成粽子啦!好好玩!”
汐月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走到渊胎面前,伸手轻轻解开缠绕的黑丝:“你啊,连黑丝都控制不好,还想当搭建师傅?”
渊胎欲哭无泪,浑身僵硬,任由汐月解开黑丝,眼窝的渊火忽明忽暗,满是窘迫。周围的孽种们、螃蟹们看到霸主这副模样,再也憋不住,纷纷笑了起来。孽种们嘶吼着打滚,大螃蟹举着钳子咔嚓作响,小螃蟹们围着他爬来爬去,吐着泡泡仿佛在嘲笑。就连一向乖巧的魂虫们,也慢悠悠地爬到他的黑丝上,跟着凑热闹。
好不容易挣脱黑丝的束缚,渊胎脸色黑得像锅底,却又不能发作,只能憋屈地蹲在地上,画着圈圈生闷气。幼崽见他不开心,连忙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软乎乎地哄道:“爹爹不气,崽崽帮你!我们一起搭!”
说着,幼崽拉着渊胎的手,手把手教他把木板放平,孽种们也收敛了笑意,乖乖听从指挥。腐尸扶稳了木板,螃蟹们认真摆放石子,渊胎则小心翼翼地调动黑丝,一点点固定结构,折腾了近一个时辰,一座比昨日大上一倍的木屋终于搭建完成。
虽然木屋依旧简陋,墙壁歪歪扭扭,屋顶还有个小窟窿,看起来四不像,可在幼崽眼中,这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房子。她开心地跑进跑出,拉着汐月和渊胎进去参观,还特意给大螃蟹留了个大大的门洞,给魂虫和小螃蟹们留了小小的角落,甚至给腐尸准备了一个靠墙的位置,防止它再次摔掉脑袋。
就在众人沉浸在新家的喜悦中时,昨日来过的村民们又来了,这次不仅带了野菜和野果,还拎着几个白面馒头,老远就笑着喊:“小娃娃,我们来看你啦!”
孽种们和腐尸瞬间警惕起来,摆出凶狠的模样,渊胎也下意识地将幼崽护在身后,黑丝微微绷紧。可幼崽却挣脱他的怀抱,蹦蹦跳跳地跑向村民,笑着介绍:“看!我们的新房子!一起玩呀!”
村民们看着眼前歪歪扭扭却充满温馨的木屋,又看看这群看似凶狠实则温顺的邪灵和螃蟹,脸上满是笑意。胆子大的村民还走进木屋,摸了摸木板,笑着说:“这房子搭得真好,小娃娃真厉害!”
幼崽得意地挺起胸膛,拉着村民一起玩捡贝壳的游戏。村民们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和邪灵、螃蟹一起蹲在海边捡贝壳,时不时被小螃蟹夹一下手指,惹得哈哈大笑,原本恐惧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只觉得这群家伙可爱又有趣。
渊胎看着幼崽和村民玩得开心,心里又泛起了醋意,蹲在木屋门口,黑丝耷拉在地上,活像一只被冷落的大狗狗。汐月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白面馒头,轻声道:“村民们心地善良,不会伤害我们,你就别吃醋了。幼崽心里,最在乎的还是你这个爹爹。”
渊胎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的醋意渐渐消散。他抬头看向幼崽,正好对上幼崽看过来的甜甜笑脸,心里瞬间被填满,所有的憋屈、不满,都在这笑容里化为乌有。
午后,阳光正好,海风轻柔。村民们帮着修补了木屋屋顶的窟窿,又和众人玩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他们约定,日后常来做客,还会带更多好吃的。
木屋旁,小幼崽坐在大螃蟹背上,指挥着螃蟹在沙滩上散步;孽种们追逐着小螃蟹,玩得不亦乐乎;腐尸靠着木屋,脑袋稳稳当当,终于没再掉下来,安静地晒着太阳;汐月坐在木屋门口,把玩着听涛碎片,青光柔和,映着她温柔的眉眼。
渊胎则坐在幼崽身边,黑丝轻轻裹着幼崽,防止她摔下来。几只小螃蟹爬到他的身上,一只趴在他的头顶,把黑丝当成窝,一只夹着他的耳尖,还有一只顺着胳膊爬到他的手心,慢悠悠地蠕动。他不再驱赶,只是无奈又温柔地看着,眼窝的渊火满是暖意。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天际,海风带着暖意拂过,木屋旁欢声笑语不断。曾经阴森恐怖的观澜村废墟,如今成了最温暖的港湾;曾经凶戾霸道的幽渊霸主,成了憋屈又温柔的奶爸;曾经凶神恶煞的邪灵,成了蠢萌搞笑的伙伴。
小幼崽靠在渊胎怀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奶声奶气地说:“爹爹,以后每天都要这样,一起玩,一起吃香香,一起住大房子!”
渊胎低头,在幼崽柔软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爹爹永远陪着你,陪着汐月,陪着大家,守着这里,再也不分开。”
汐月笑着看向两人,听涛碎片的青光与晚霞交织,沧澜的残魂轻轻跳动,满是安宁。黑暗或许从未彻底消散,未来或许依旧有未知的艰险,可此刻的温馨与欢乐,早已成了抵挡一切的力量。
夜色渐渐降临,木屋亮起柔和的青光,螃蟹们趴在门口守护,孽种们挤在一旁熟睡,腐尸稳稳地站在角落。渊胎守在木屋中央,黑丝温柔地裹着汐月和幼崽,眼窝的渊火不再凌厉,只剩满满的温柔。
观澜村的温柔传奇还在继续,憋屈霸主的奶爸日常,蠢萌邪灵的搞笑生活,在这片海边的废墟上,日复一日地上演着,每一刻都充满了欢声笑语,每一秒都藏着独一无二的温暖。而渊胎也渐渐明白,比起幽渊的霸权与杀戮,这般人间烟火般的温馨,才是他穷尽永生,都想守护的珍宝。哪怕每天被小螃蟹欺负,被魂虫骚扰,被手下嘲笑,只要有幼崽的笑脸,有汐月的陪伴,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