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锥在锁骨上灼烧的痛感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缓慢穿入骨髓。
代露娃站在废弃气象站的楼顶,寒风将她的发丝吹成银色的流焰。三天前从船坞带回的蜂巢存储器正在掌心发烫,全息投影显示着残缺的幻砂分子式——那个缺失的苯环位置,恰好与血契徽章的纹路吻合。
“解析进度87%...”机械女声突然卡顿,投影闪烁间突然跳出一段加密影像:雪夜中的港口仓库,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将冰锥刺入孩童锁骨,她左腕的樱花纹身在火光中妖艳如血。
代露娃的指尖猛地收紧。这段记忆不属于她,却让舌根泛起生理性的酸苦——这是她特殊的“嗅觉”在识别极度危险的信号。
轮胎碾过碎冰的声响从楼下传来。
黑色轿车无声滑入广场,车顶凝结的霜花以违反物理规律的速度蔓延。当车窗降下时,代露娃的修复刀已经抵住常华森咽喉,刀尖陷进他颈侧皮肤0.5毫米——这个距离能确保他无法发动虹膜扫描攻击。
“你给我的存储器里藏着记忆病毒。”她将蜂巢装置按在车门上,六个面的LED灯同时爆裂,“下次玩这种把戏前,记得白荆盟的加密算法有0.3秒延迟。”
常华森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她锁骨处发光的血契徽章:“那不是病毒,是你被封锁的原始记忆。”他突然咳嗽,指缝间渗出荧蓝血珠,“Dr. Emiko用冰锥做过脑前叶切除,你当真以为恐水症是天生的?”
后备箱传来撞击声。代露娃刀锋一转挑开锁扣,里面是个昏迷的年轻男子——他的脸和自己有七分相似,后颈条形码显示“IC-0723”,正是船坞培养舱里缺失的那个克隆体。
“第三批实验体已经激活。”常华森用沾血的手指在车窗上画出血契纹路,“十二小时内,会有更多复制人找到这里。他们带着可以篡改记忆的神经脉冲器。”话未说完突然剧颤,虹膜中的蓝光如接触不良的灯泡般明灭。
代露娃这才注意到他白衬衫下的异样——左侧肋部绷带渗着蓝血,皮肤呈现蜂巢状半透明,能看见下面蠕动的机械血管。
“蜂巢坏死症。”他扯开衣领,冰制徽章周围布满电路板般的纹路,“我们这些初代实验体,都是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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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隧道的灯光在车窗上拖出幽蓝残影。
轿车疾驰中,代露娃检测着克隆体的生物数据。当她掀开对方眼睑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虹膜里浮动的不是白荆盟的蓝光,而是青鳞会的冰晶纹样。
“双向克隆……”常华森猛打方向盘避开监控探头,“Dr. Emiko把血契技术改良了,现在他们能批量生产双面杀手。”
隧道墙壁突然闪过一串红光。代露娃的血契徽章骤然发烫,后视镜里出现三辆无牌照越野车,车顶架设的正是青鳞会专用的低温脉冲器。
“不是追兵。”她突然明白过来,“是诱饵。”
常华森急刹在应急通道。追兵们下车时动作整齐得诡异,他们摘下护目镜的瞬间,代露娃的修复刀脱手坠地——十二张与她完全相同的脸,在车灯照耀下露出标准化微笑。
克隆体们同步举起左臂,袖口滑出冰制曼陀罗。领头者的声音和她一模一样:“母亲大人想问问,被自己的兵器反噬是什么感觉?”
代露娃的恐水症突然发作。这次幻象格外清晰:七岁那年根本不是被按进运河,而是被Dr. Emiko强行浸泡在神经链接液里,对面培养舱中,飘着常华森苍白的脸。
“呼吸!”常华森将她拽回现实,同时按下钥匙上的红色按钮。轿车后备箱弹开,数十只机械蜂倾巢而出,它们尾部注射器里装着与幻砂同源的蓝色液体。
克隆体们突然集体僵直。代露娃趁机掷出修复刀,刀刃贯穿领头者咽喉时爆开一团冰雾——尸体倒地后竟碎成玻璃般的晶体,胸腔里蜷缩着蜂巢状的微型终端。
“他们不是克隆人……”常华森踩碎晶体中的芯片,“是活体无人机。”
隧道尽头传来汽笛声。在追兵们再度启动前,代露娃扯开衣领将血契徽章按在常华森锁骨上。两枚印记相触的刹那,整条隧道的灯光全部炸裂。
在绝对黑暗中,她看到了真相:2009年那晚,举着冰锥的Dr. Emiko身后,站着幼年的常华森,而他手里握着染血的樱花纹身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