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修复凝胶在无影灯下呈现出病态的荧光蓝。
常华森站在发布会演示台前,指尖轻敲装有蓝色液体的玻璃瓶。他的西装剪裁完美掩盖了左臂的蜂巢状坏死纹路,袖扣上的微型投影仪将分子结构图投映在半空中。台下记者们的相机闪光灯像一群躁动的萤火虫,而他嘴角的微笑精确到毫米——每15秒一次,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商务表情。
“我们的凝胶可以修复90%的神经损伤。”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虹膜中流动的数据流,“包括冻伤导致的末梢坏死。”
最后一句话时,他的目光扫过会场第七排。代露娃伪装成的医学记者正在笔记本上涂鸦,但那些看似凌乱的线条实则是会场安保系统的热力图。她的金丝眼镜框里藏着光谱分析仪,此刻正锁定常华森无名指上的戒指——表面是婚戒,内圈却刻着与蜂巢芯片相同的斐波那契数列。
五点整,发布会转折时刻。
当代露娃第三次将左手伸向头发(这是青鳞会动手的暗号),常华森突然转身走向香槟塔。他的步伐频率从每分钟112步调整为96步——这个节奏能让超声波袖扣的覆盖范围笼罩整个前排。
“接下来演示创伤修复效果。”他拿起酒杯时,无名指在杯壁轻敲三下。代露娃的修复刀已经滑到掌心,但真正的危险来自他右手袖扣——那颗“蓝宝石”突然震碎香槟杯,高频声波让酒液雾化成悬浮颗粒。
代露娃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因为她预想中的恐水症发作,而是这些雾化酒精在空气中拼出的图案——十二个蜂巢状排列的光点,与地下室机械体的攻击阵型完全一致。
“请志愿者上台。”常华森的声音经过声波调制,在代露娃听来像是从水下传来。她的耳蜗淋巴液开始异常震荡,幻觉中浮现出神经链接舱的透明液体。这次比地下室更清晰:舱外穿白大褂的Dr.Emiko正在调节阀门,而对面的舱体里,幼年常华森敲打玻璃的节奏与当前声波完全同步。
代露娃的左手不受控制地痉挛。当她用修复刀刺穿大腿保持清醒时,发现常华森已经走到面前,手里拿着浸透凝胶的纱布。
“记者小姐似乎需要帮助。”他弯腰的瞬间,领带夹上的冰制樱花折射出虹光,“青鳞会的冰,遇到白荆的酒精就会融化。”
这句话像钥匙般打开了某个记忆闸门。代露娃突然看清幻觉的后续:幼年的自己疯狂抓挠舱壁时,对面的常华森正用渗血的手指在玻璃上画着——正是现在悬浮在空中的蜂巢图案。
全息投影突然切换。
大屏幕上原本的分子结构图,此刻变成一段实验室监控:2009年雪夜,Dr.Emiko同时给两个培养舱注入蓝色液体。当镜头转向操作日志时,代露娃的血液瞬间冻结——受试者编号栏赫然写着「冰鳍α」与「观星者β」。
常华森趁机将纱布按在她渗血的手腕上。凝胶渗入伤口的刹那,代露娃的视网膜上浮现出叠加影像:现在的发布会现场与十五年前的实验室重叠,所有记者都变成了穿防护服的研究员。
“呼吸。”常华森的耳语带着松木香,“所有几何图形里,我最讨厌圆形,因为它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他擦掉她睫毛上凝结的酒精珠。
会场突然断电。在黑暗降临前的瞬间,代露娃看清了他虹膜里的真相——那不是普通的数据流,而是数以万计的纳米级记忆碎片,每一片都反射着她不同年龄段的影像。
备用电源启动时,常华森已经回到演讲台。他的西装依旧笔挺,只有代露娃注意到他左手小指不自然的僵直——蜂巢坏死症正在侵蚀运动神经。
“抱歉技术故障。”他展示着完好如初的香槟杯,杯底却残留着代露娃的血液样本,“下周三同一时间,我们将演示记忆修复功能。”
当人群开始鼓掌,代露娃摸到口袋里的蜂巢存储器——不知何时被调包的。新存储器的表面刻着一行小字:
「下次带冰锥来,我告诉你樱花纹身的意义」
她的血契徽章突然发烫,这次的热源指向会场VIP通道。透过人群缝隙,她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背影正收起平板电脑,那人左腕露出的樱花纹身在袖口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