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残影（修）

蜂巢芯片在液氮里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代露娃将染血的修复刀浸入-196℃的低温槽，金属表面瞬间凝结出霜花。暗房的红光灯下，田中宏的尸体被塑造成跪姿，双臂反剪在背后——青鳞会处置叛徒的标准姿势，但这次她刻意保留了他的面部完整。尸体的虹膜在紫外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蓝，像两枚被嵌进血肉的LED灯珠。

“数据解析进度62%……”机械女声突然失真，投影屏上的DNA模型扭曲成雪花噪点。代露娃的左手下意识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从尸体耳后挖出的蜂巢芯片，此刻正在防磁盒里规律振动，仿佛有颗微型心脏在跳动。

她突然将芯片按在锁骨的血契徽章上。

剧痛伴随着强光炸开，全息投影重新凝聚成一段模糊影像：雪夜中的港口仓库，穿白大褂的女人正把冰锥刺入孩童锁骨。当镜头转向培养舱时，代露娃的修复刀脱手坠地——舱里漂浮着的两个孩童，一个左肩有樱花纹身，另一个戴着白荆盟的虹膜扫描仪原型机。

“警告！生物识别触发！”机械女声切换成急促警报。防磁盒里的芯片突然悬浮，十二个蓝色光点从内部亮起，在空气中组成蜂巢矩阵。代露娃的舌尖尝到锂硫电池过载的酸苦——这是她的“嗅觉”在报警。

古董怀表的分针突然逆时针旋转。

当第一个光点射向她的眼球时，代露娃已经侧滚翻到工作台下。光点擦过耳廓，在墙面烧灼出蜂窝状的焦痕。她扯下表链缠绕左手，钨金表盘在蜂巢光点二次袭来时精准格挡，金属碰撞声如同指甲刮擦玻璃。

“解析完成。”机械女声恢复平静，“检测到基因锁，需原始样本授权。”

代露娃喘息着看向投影屏。影像定格在培养舱标签特写：【双生项目12.07.2009】，下方小字标注着操作员签名——E.S.。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个缩写与童年噩梦里樱花纹身女人的胸牌完全一致。

怀表背面刻着的日期“12.07”在红光下泛出血色。

她将修复刀刺入自己左臂，取出的血珠滴在蜂巢芯片上。蓝光骤然大盛，芯片裂解成纳米级探针，在空中重构出东京湾海底地图。某个闪烁的红点被标注为【原始实验室】，而代表常华森实验室的坐标旁，漂浮着一行小字：

「观星者协议已激活，冰鳍样本回收倒计时：6:00:00」

地下室的电路突然爆出火花。恒温箱的玻璃炸裂，冰雕曼陀罗在高温中汽化成雾。代露娃在黑暗里屏住呼吸，耳内接收器捕捉到通风管里异常的金属摩擦声——不是人类爬行的动静，更像是某种多足机械体。

血契徽章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高热。她撕开高领毛衣，发现锁骨处的纹路正在变异，冰晶图案中浮现出细小的樱花轮廓。这绝不是青鳞会的技术，倒像是...两种血契的杂交产物。

通风管盖板被掀开的刹那，代露娃将液氮罐砸向声源。白雾中传来电子元件短路的噼啪声，六个机械节肢从雾里刺出，关节处镶嵌着与田中宏眼中相同的蓝光植入物。

“晚上好，初代体。”机械体发出合成音，腹腔打开露出蜂巢状弹仓，“母亲大人向您问好。”

第一发神经毒素弹击中左肩时，代露娃正将修复刀掷向它的光学镜头。毒素让肌肉瞬间僵直，但刀尖精准贯穿了能源核心。爆炸的气浪将她掀翻在工作台上，后背压碎了最后一块冰雕碎片。

朦胧中，她看见剩余的机械体正用节肢蘸取她溅落的血液。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就像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当第二发毒素弹上膛声响起时，地下室的门禁系统突然启动。

“温度骤降警告，启动消防协议。”机械女声响起。

喷淋系统爆开的冰雾里，一个修长人影踏着机械体残骸走来。代露娃模糊的视线里，来人的虹膜泛着与全息影像中孩童相同的蓝光——但更令她战栗的是他锁骨处半融化的冰制徽章，正与她变异的血契产生共鸣。

常华森蹲下身，指尖轻触她锁骨的樱花纹路。

“真讽刺。”他的声音像隔着冰层传来，“我们追杀彼此六年，结果都是她棋盘上的弃子。”

当针剂刺入颈动脉时，代露娃听见最后一句耳语：

“想知道2009年雪夜真正被销毁的是什么吗？不是实验数据……”

“是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