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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水推舟

深宫祭

(凤仪宫·夜雨潇潇)

皇后近来总是头疼。

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御医诊了脉,只说是风寒未愈,开了几剂安神的汤药。可渐渐地,那疼痛愈发剧烈,像是有细针在颅骨里游走,连带着视线都模糊起来。

这夜,她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谁?"她猛地睁眼,却见殿内烛火摇曳,空无一人。

唯有案几上那碗刚煎好的药,正袅袅冒着热气。

(永寿宫·暗香浮动)

贵妃斜倚在美人靠上,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株晒干的草药。

"娘娘,凤仪宫那位……已经三日未露面了。"心腹宫女低声禀报。

贵妃唇角微勾,将草药丢进香炉,青烟顿时染上一缕幽香:"《本草拾遗》有载,'雪见草'性寒,久服伤神……若与苏合香同用,则令人目眩头痛,久则癫狂。"

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皇后娘娘素来爱用苏合香安神,本宫不过是……投其所好。"

(昭华宫·风声暗涌)

江意欢正在修剪一盆绿萼梅,忽听青瓷匆匆来报:"主子,皇后娘娘病倒了,说是邪风入脑,连人都认不清了。"

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截枯枝。

"哦?"她眉眼未动,只轻轻吹去指尖落花,"贵妃娘娘近日……可是常去太医院走动?"

青瓷低声道:"听闻贵妃上月借了几本医书,说是要研习药膳。"

江意欢微微一笑,将剪下的梅枝插入瓶中:"告诉咱们在太医院的人,近日若有人查'雪见草'的记载……把相关的那几页,撕了。"

(漱玉轩·暗夜私语)

洛璟宸听完暗卫的禀报,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贵妃倒是心急。"

暗卫迟疑道:"皇后若真倒了,贵妃一脉恐怕……"

"无妨。"洛璟宸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掩去他眼底神色,"二公主那边,可有动作?"

"只是派人去了太医院,似乎……在抹去什么痕迹。"

洛璟宸轻笑一声,将茶一饮而尽:"她倒是会顺水推舟。"

窗外,一株桃花被夜风吹落,零落成泥。

(乾清宫·阴云密布)

丽贵嫔跪在御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却格外清晰:"陛下明鉴!皇后娘娘这些年残害皇嗣、私通外臣,臣妾……臣妾实在不忍再瞒下去了!"

她双手奉上一本染血的账册,指尖微微发颤:"这是娘娘私吞贡品的证据,还有当年和亲公主暴毙的真相……"

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晦暗不明。他缓缓翻开账册,目光在某一页停留许久,忽然轻笑了一声:"丽贵嫔,朕记得你曾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宫女?"

丽贵嫔一怔,随即重重叩首:"臣妾……臣妾只是不忍陛下被蒙蔽!"

"好一个忠心耿耿。"皇帝合上册子,指尖在龙纹扶手上轻轻一敲,"来人。"

(宫道·凄风苦雨)

丽贵嫔被拖出乾清宫时,发髻散乱,华贵的衣裙沾满尘土。她挣扎着回头,却见皇帝站在高阶之上,眸光冷得像冰:"背主求荣的东西,也配在朕面前搬弄是非?"

"陛下!臣妾冤枉啊——"她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嘴被粗布死死堵住。

(冷宫·夜半)

丽贵嫔蜷缩在破败的床榻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忽然想起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跪在皇后脚下,将一碗掺了毒的甜羹捧给那位得宠的婕妤。

"娘娘……娘娘救我……"她喃喃自语,却无人应答。

(昭华宫·烛影摇红)

江意欢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

"丽贵嫔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了?"她轻声道。

溶月低声补充:"陛下还下令……每日只许给她一碗清水,一块硬饼。"

江意欢垂眸,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看来咱们这位陛下,最恨的不是恶人,而是叛徒。"

她将写废的宣纸揉成一团,丢进火盆。火光中,隐约可见"雪见草"三字。

(永寿宫·暗香浮动)

贵妃把玩着一支金簪,听着宫女的禀报,忽然笑出声:"蠢货。"

她将簪子狠狠插进案几:"本宫早说过,皇后再病,也是皇后。"

铜镜映出她阴冷的笑容:"去告诉冷宫那边,好好'照顾'丽氏——毕竟,她可是替本宫试了路呢。"

(冷宫·晨雾未散)

溶月匆匆掀开珠帘,低声道:"主子,冷宫传来消息,丽贵嫔……昨夜悬梁了。"

江意欢执梳的手微微一顿,玉梳齿间缠着几根青丝。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轻叹一声:"备些香烛纸钱,再去小厨房取一碟桂花酥。"

溶月愕然:"殿下要亲自去祭奠?可丽贵嫔生前与咱们并无交情……"

(冷宫偏殿·枯叶满阶)

破败的梁木上还悬着半截白绫,随风轻轻晃动。江意欢将桂花酥摆在缺角的供桌上,点燃三支线香。烟气袅袅中,她伸手合上了丽贵嫔至死都圆睁的双眼。

"殿下为何……"溶月抱着纸伞欲言又止。

江意欢用帕子拭净指尖香灰,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童入睡:

"祭的不是她,是这宫里头……每一个不得好死的冤魂。"

忽有寒风穿堂而过,供桌上的桂花酥"咔"地裂开一道细缝。

(凤仪宫·夜半癫狂)

皇后披头散发地跌坐在满地碎瓷中,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殿角摇曳的烛火,仿佛那里藏着索命的恶鬼。

"不是我……不是我!"她突然尖叫起来,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手臂,抓出道道血痕,"上官兰猗……淑妃!我不该害了你的孩子……你让他饶了我……饶了我啊!"

殿外守夜的宫女瑟瑟发抖,无人敢进。凤仪宫彻夜回荡着凄厉的哭嚎,像厉鬼的诅咒,惊得满宫夜鸦四起。

(淑妃寝宫·血泪交织)

"娘娘!凤仪宫那位……"掌事嬷嬷匆匆进来,话未说完便愣在原地。

淑妃端坐在妆台前,手中紧握着一枚褪色的平安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铜镜映出她猩红的双眼,泪水混着胭脂在脸上划出两道血痕,可她的嘴角却高高扬起,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原来是她……"淑妃轻轻摩挲着平安锁上"长命百岁"的刻字,突然低低笑出声来,"我的孩儿死的那年,还未满周岁呢……"

她猛地将平安锁按在心口,仰头大笑,笑声却比哭还凄厉:"报应!报应啊!"

(宫道·流言如沸)

"听说皇后娘娘撞邪了,一直喊着淑妃娘娘的闺名……"

"嘘!我表姐在凤仪宫当差,说皇后夜夜梦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孩爬到她床上……"

"难怪淑妃娘娘这些年从不去坤宁宫请安……"

流言如野火燎原,烧得六宫人心惶惶。

(昭华宫·冷眼旁观)

江意欢倚在窗边,听着远处凤仪宫隐约传来的嘶吼,缓缓搅动碗里的安神汤。

"殿下不管么?"溶月忍不住问。

她舀起一勺汤药,又任由它落回碗中:"疯了的野兽最危险。"汤面涟漪里映出她幽深的眼眸,"等着吧……该偿命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更漏声里,淑妃殿中的烛火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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